元元坐在父皇的腿上，手里抓着母后的衣裙，大眼睛滴溜溜地转，时不时的“啊”一声。
“皇上怎么换玉扳指了？”
崔知妤给他夹菜的时候瞥见他手上的扳指同之前的不一样。
“那个给儿子了。”
元元喜欢，一只手扒着不放，裴琢为了不让他往嘴里送，带着他在外面玩了好一会儿，等他忘记了这事儿，裴琢随手让来福把扳指扔进大皇子的私库。
“母后的东西，将来都是你的。”
崔知妤不动声色的给裴琢上眼药，她抓起元元的手吓唬他要吃掉，元元也不害怕，似乎是听懂了崔知妤的话，两只手合在一起拍了个巴掌。
裴琢低头，他揽着儿子坐好，心里像是在思考什么。
“父皇的也都是你的。”
听到想听的话，崔知妤收起逗弄儿子的手，安心用晚膳。
“皇上，不好了皇上！”
门外传来动静，来福气喘吁吁的跑进来，裴琢脸一黑，下意识把儿子抱进怀里捂住耳朵。
“你最好有要紧事！”
“皇上，徐婕妤早产了。”
来福顺了两口气，他哭丧着一张脸，自己也不想进来打扰皇上一家三口啊，可事发突然，他不得不进来。
崔知妤看了一眼来福身后的常安，见常安点头，她给许嬷嬷使了个眼色。
许嬷嬷行了个礼从皇上怀里把元元抱走。
“皇上，事关皇嗣，请皇上先行一步，容臣妾更衣后再前往。”
裴琢没动，来福更着急了。
“皇上，太医院的太医都在玲珑轩等着您拿主意呢。”
孩子才七个月就要生，许多太医都束手无策。
保大还是保小，需等皇上定夺。
崔知妤拍了拍他的手，裴琢这才跟着来福离开。
云黛帮她更衣，持素去吩咐人准备便舆。
“怎么回事儿？”
常安上前一步，崔知妤皱着眉问。
“听玲珑轩的宫女说，徐婕妤这两日不知是怎的，爱在院子里散步，许是打扫的奴才偷了懒，有几块碎的小石头没清理干净，陪着散步的丫鬟没拉住，徐婕妤踩上去摔了。”
崔知妤忽然想起那日请安时，愉妃说的话。
“让人看着长乐宫，有可疑的人和事，尽快禀告。”
长乐宫是愉妃的住处。
常安点头，转头吩咐自己的干儿子去办。
……
到玲珑轩的时候，丫鬟们一盆血水一盘血水的往外端，太后闭着眼睛转着佛珠嘴里还嘟囔着什么。
裴琢站在殿门口，天色太黑看不清什么神色。不过看满宫的嫔妃无一人敢上前，崔知妤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见过皇后娘娘。”
最先发现皇后的是愉妃，听到愉妃的话，裴琢转头，看到她的那一刻心里松了口气。
“身为皇后，照看嫔妃生产是你分内职责，如今哀家都到了，你才姗姗来迟，莫不是对皇上对哀家对徐婕妤肚子里的孩子不满？”
太后此刻也不念佛了，她扶着老嬷嬷的手走到崔知妤跟前儿。
“母后，阿妤是元元的母亲，元元才六个月大如何能跟亲生母亲分开太长时间，阿妤自是安顿好元元才赶来的，这点是朕允的，若是母后不满，尽管对着朕撒气。”
裴琢一把抓住要给太后行礼问安的崔知妤，把她挡在自己身后。
“徐婕妤那么大一个人，皇后难不成能一天不合眼的盯着她？母后未免有些太强人所难！”
太后瞪大双眼，果真是有了媳妇儿忘了娘！
她只不过是说了皇后两句，皇帝恨不得把她赶回慈宁宫。
他还记不记得，自己是他的母后，是生他养他的亲娘，是大昭的太后！
看着死死护着崔知妤的裴琢，太后也不自找没趣，她开始对着跪了一地的太医发难。
“徐婕妤这胎如何？什么时候能生下来？”
面对太后的质问，年长的太医颤颤巍巍的回话。
“敢问太后娘娘，若遇意外，是……”
“自然是保孩子，没命生下皇子，那是徐婕妤没福分！”
一个七品官员的女儿，能坐到婕妤的位分全凭自己的肚子争气。
当年崔衍之敲打裴琢，必须在嫡子诞下后才能有其他孩子降生。
先帝跟裴琢是都答应了，可她却等到崔知妤月份大的时候，给东宫的其他人都断了避子汤，徐婕妤是最争气的那个，等崔知妤生产完没多久就被太医诊出有孕。
若非她的抬举，徐婉宁要是想要当上婕妤，怕是得等下辈子。
太医点头，心中有了决断。
崔知妤在裴琢身后低着头，她听到了太后的话，也知道这宫里的规矩。
嫔妃生产时若遇意外，都会保小，就像太后说的，没命生下皇子，那是嫔妃没福气。
大昭历代以来，也就只有太宗皇帝在恭安皇后生产时命令太医务必保皇后无碍。
站在后面的嫔妃本就对大晚上来玲珑轩守着心生不满，如今听到太后斩钉截铁的话，更是有怨气无处使。
“徐婕妤要是听到太后的话，便是做鬼也要第一个寻上太后！”
苏美人抬头，悄悄瞪了太后一眼。
王美人用胳膊怼了一下她，独孤美人就在不远处站着，柳才人又在她们身后，况且柳才人跟独孤美人交好，被她们听到准没好处。
苏美人努了努嘴，表示自己知道了，她声音小的很，只有两人能听到。
愉妃盯着亮堂的殿内，她倒不觉得太后这句话有多狠毒，若是换徐婕妤自己，想必也会跟太医说保孩子。
七品官员能当皇子的外祖父，那是祖上冒青烟的程度。这孩子只要好好活着，便是不受宠也够他外祖父在外吹嘘了。
里面的徐婕妤又发出一声惨叫，张才人胸口后退了两步。
她也是东宫进来的，容貌甚至几人里面最好的，只是她身子不好，一直称病未曾侍寝，这才得了个才人的位分。
“生了，婕妤生了！”
“回皇上、太后娘娘、皇后娘娘，是个皇子。”
稳婆赶忙跑出来报喜，脸上全是顺利接生皇子的高兴。
“阿弥陀佛，上天保佑！”
太后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地，皇后不再是唯一拥有皇嗣的后妃了。
“只是……”
想到那孩子，稳婆瞬间又没那么高兴了……皇家能不能先把赏赐给她。
“只是什么？”
太后刚放下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