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二十二日，冬至，澜江市迎来了第一场大雪。
许听漾头发微湿随意散乱在脑后，单薄的真丝睡衣外面只裹了一层羊毛大衣。
医院急诊室内，她神色紧张的攥着缴费单子扭头看向躺在病床上的男生，到现在她的心跳都没有平复，依旧觉得后怕。
本想要个孩子就撤，谁能想到还能摊到人命！
“一号床的病人家属，我们顾医生要找你了解情况。”不远处的护士麻利的做好交接后，冲她喊了声。
“哦……”许听漾后知后觉自己现在是这个男生的唯一“家属”。
“你好顾医生。”她走到正背对着她打电话的顾医生面前，礼貌的打了声招呼。
顾卿晨听到声音后挂断电话，回眸转身的瞬间，猝不及防地对上了许听漾的双眼。
他先是愣了一瞬，随后立刻恢复到了专业的严肃问话中，“ 病人有没有对什么药物过敏？”
眼前的男人身形高大，她需要仰起头四十五度才能看到他那双清冷的眼睛，五官深邃立体，放在他不大的脸上正合适，一身白大褂罩在他身上，端正又严肃。
他们多久没见了，五年？七年？还是十年……
许听漾有些恍惚，她记不清了。
眼波流转间，想到他的问题马上回道：“我不清楚。”
“那他有没有什么既往史？”顾卿晨收回视线专注于手上的病历本，继续问道。
“我……不知道。”许听漾忽然间觉得自己像是上课被提问的学生，一问三不知，有些尴尬。
顾卿晨听到她的回答，歪头看了一眼电脑。
一号床病人家属栏里写明了她跟患者是男女朋友关系。
他皱眉问道：“那他因为什么晕倒，你应该知道吧？”
许听漾抿唇，绞尽脑汁想着该怎样组织语言。
一个小时前，她跟小男友准备造孩子，衣服都脱的差不多了，没想到他临阵脱逃要去洗澡。
半个钟头不见人出来，推开浴室门一看，人已经晕倒了。
之后她叫了救护车，稀里糊涂就到了医院，到现在她整个人都是恍惚的。
“这个嘛……”许听漾犹豫半晌，最后在他的眼神考量下老老实实地说了，“他洗了一个小时的澡。”
顾卿晨眼神没有变化，依旧是当年拒绝她告白时的冰冷。
“嗯……初步诊断应该是一氧化碳中毒，具体的等血气分析结果出来，再下结论。”
他唇角微抿，手指快速地在空白的单子上写下了初步诊断。
随后转身，敲了敲护士站台面，对里面的护士交代道：“给一号床高浓度高流量吸氧，血气分析结果出来立刻通知我。”
“好的，顾医生。”
简短利落的交流结束，顾卿晨头也不回的走到另一个病床旁，投入到脑外伤的患者救治中。
许听漾站在刚才的地方，好像生了根，一动不动的盯着顾卿晨的背影看了许久。
看着他对着别人安抚的笑，对着疼痛哀嚎的病人温柔轻哄。
忽然间觉得她跟他虽然这么长时间没见，但熟悉的感觉还是会冲击她的心脏，过去的种种回忆瞬间冲击她的脑海。
许听漾不知在原地看了他多久，直到抢救室里来了三个车祸外伤的病人。
女人和男人痛苦的哀嚎声中夹杂着浓重的血腥味，极速冲击着她的感官。
许听漾这才挪动脚步，坐回到了小男友的身边。
“顾医生这边病人需要抢救！”护士惊呼一声，顾卿晨马上到位，却没在意脚下正踩上了一滩血迹。
他先是探了探病人的脉搏，后面色凝重迅速双手交叉按在病人的胸前，不停地按压着。
没一会功夫，干净的白大褂上就沾染了几块血迹，可他始终保持专业与冷静的态度，对这些视而不见。
许听漾看着他，眼睛越瞪越大。
曾经的顾卿晨是个在她的面前永远一尘不染，干干净净甚至有些洁癖的男生，谁能想到现在的他居然能忍受血迹和汗渍。
“他变了好多……”许听漾感慨万千的嘀咕了句。
“嗡嗡……嗡嗡……”
羊毛大衣的口袋里传来了手机的震动声。
许听漾看都没看就知道是谁打来的，接起来，电话那边传来一连串的惊叹。
“漾漾！你睡男人怎么能睡到医院去了？！你这也太牛了吧！”沈栩佳发出连连惊叹，声音大到她伸手捂着听筒都拦不住。
“哎哟，我就说男人果然还是年轻的时候好用，特别是还没谈过恋爱的小哥哥，又帅又清纯，啧啧啧……”
“沈栩佳！你能不能小声点。”许听漾已经捂不住了，忙咬紧后槽牙警告她。
可惜已经晚了……
“咳，咳。”身后传来男人沉闷的咳嗽声。
一股不好的预感袭来，许听漾蓦然回头，正对上顾卿晨那张万年不变的清冷脸。
心尖忽然停跳一瞬，她看了一眼电话里还在喋喋不休的沈栩佳，忽然觉得她曾经乖乖女的形象在顾卿晨面前已经完全毁了。
“漾漾，睡男大的滋味如何？应该挺持久的吧？要不然也不会到最后被你掏空，肾虚进了医院。”
“对了，还有最重要的，你一定不要忘了多买几个验孕棒测一测，这样测出来的最准……”
沈栩佳还想再说，许听漾已经黑脸按下了挂断键。
再抬头迎上顾卿晨时，竟然一瞬间不知该说什么好。
许听漾嘴角抽动着半晌，脸上的笑容似笑非笑，正想鼓起勇气打个招呼，没想到顾卿晨先开口了。
“你男朋友的血气分析的结果已经出来了，碳氧血红蛋白浓度为：31％，中度中毒。我开了几瓶点滴，还有输血，等会护士过来操作。”
说到这里顾卿晨突然顿住，许听漾也朝他看了过去。
原来是他终于意识到了鞋底踩到了血液，正沿着血迹回头看去。
果然，半个抢救室内都是他带血的脚印。
他皱起锋眉，脸色不算好看，伸手招呼了一下旁边的护士，指了指地面。
而后又一本正经的接着对许听漾说道：“要是怀孕了，最好来医院查一下HCG，这个更准确。”
他一句话轻飘飘丢在了她耳边，之后又不轻不重的看了她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