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盘上,代表三皇子势力的红色小旗和代表九皇子势力的黑色小旗,正在向中间聚拢。【墨韵书生】将最新情报一一标注:
“三皇子府,今日频繁有生面孔进出,多为江湖客打扮,携带兵器。九皇子府外围,发现多处暗桩,监视严密,但府内马厩有持续喂料、备鞍的动静,夜间亦有马蹄轻裹布帛试跑的声音。”
“他们在集结兵力。”【铁甲依然】盯着沙盘,“主上,看来是想硬来了。”
陈怀瑾没看沙盘,他在看手里一份刚送来的图册——是【机关叟】带着几个玩家,花了两天时间,把西三所周边所有宫苑、巷道、水井、墙垣,甚至每一棵大树的位置都测绘成图,标注得清清楚楚。
“他们若来,会走哪条路?”陈怀瑾问。
【暗影流光】上前,手指在沙盘上划出三条线:“西苑马场、朱雀门、还有……直通西三所的永巷。前两处是佯攻,吸引我们兵力,主力一定是走永巷——路最直,最近,适合骑兵突击。”
陈怀瑾点点头,手指点在永巷中段一处:“这里,前朝废弃的‘蕙兰宫’,地方宽敞,殿宇破败,但院墙高大,只有前后两门。”
【墨韵书生】眼睛一亮:“主上的意思是……请君入瓮?”
“他们想冲阵,就让他们冲。”陈怀瑾淡淡道,“但冲进去的地方,得我们说了算。”他看向【铁甲依然】,“你带四百宫人营,再加五十玩家,提前进入蕙兰宫埋伏。玩家带足绊索、铁蒺藜、火油罐。宫人营的任务只有一个:等骑兵进来,锁死后门,然后——摇旗呐喊,制造混乱,不准接战。”
“不准接战?”【铁甲依然】一愣。
“骑兵冲起来才有威力。进了院子,跑不开,就是活靶子。”陈怀瑾道,“你们要做的,就是让他们乱,让他们急。真正的杀招,”他看向【暗影流光】,“在你这里。”
【暗影流光】咧嘴一笑:“主上吩咐。”
“你带八十名玩家,全部配强弩,埋伏在蕙兰宫两侧偏殿的屋顶、墙头。不要露头,等骑兵全部进入前院,听号令,三轮齐射,专射人,不射马。”
“然后,”陈怀瑾手指移到蕙兰宫前门,“我亲自带一百隐麟卫,堵住前门。玩家射击后,骑兵必乱,会试图从前门突围。这时候,隐麟卫结阵堵门,寸步不退。玩家下屋顶,从两侧殿内杀出,分割包围。”
他顿了顿:“记住,我要他们的指挥将领——活的。其余,格杀勿论。”
留下来杀人诛心。毁了你的骑兵队,留给你一个坏事的队长。
命令清晰冷酷。几个玩家队长眼中都燃起战意。
“还有西苑马场和朱雀门,”陈怀瑾补充,“【百毒郎君】,你带三十人,负责马场。不必硬拼,用毒烟、陷阱,拖住他们就行。【机关叟】,朱雀门交给你,把门给我守死了,一只苍蝇也不准放进来。”
“是!”
***
三日后,子时。
夜色浓稠如墨,无星无月。宫城沉寂,只有更夫单调的梆子声远远传来。
西苑马场外,一百名九皇子家将门客悄无声息地摸到栅栏边。领头的是个络腮胡大汉,低声下令:“点火!烧草料垛!制造混乱!”
几个人拿出火折子,刚要动手,突然脚下一空,整个人掉进坑里。坑不深,但底上插着削尖的木签,惨叫顿时响起。紧接着,四周草丛里爆开几团灰白色烟雾,甜腥气味迅速弥漫,吸入者无不头晕目眩,手脚发软。
“有毒烟!撤!”络腮胡大汉捂着口鼻急退。
但退路已被绊索、铁蒺藜封死。黑暗中响起弓弦振动声,弩箭如蝗,专射腿脚。惨叫声此起彼伏,一百人还没接敌,就倒下一小半,其余人仓皇后撤,阵型大乱。
同一时间,朱雀门。
另一队百人步卒扛着撞木,冲向紧闭的宫门。门楼上突然亮起几十支火把,【机关叟】站在垛口后,笑眯眯地挥了挥手。紧接着,门楼上放下几十个竹篮,篮里不是箭矢,而是……一包包的石灰粉、辣椒粉、还有黏糊糊的桐油。
竹篮在人群头顶炸开,粉末烟雾弥漫,呛得人涕泪横流,眼睛都睁不开。桐油泼在地上,滑不留脚,冲在最前面的人摔成一团。门楼上这才不慌不忙地射下几轮弩箭,不追求杀伤,只钉在脚前地上,逼得他们不敢上前。
而真正的战场,在永巷。
二百骑军,人马皆披皮甲,马蹄裹了厚布,在狭窄的巷子里闷雷般滚过。领头的是三皇子府上第一猛将,姓韩名飞,使一杆浑铁点钢枪,曾在边军扬名立万,被三皇子重金聘来。
他冲在最前,眼看前方巷子尽头就是西三所的侧门,心中豪气顿生。立不世之功就在今夜。
但就在巷子中段,一道院门居然原地大开毫无遮掩——不是西三所,是侧门废弃的蕙兰宫。门内火光通明,隐约可见人影幢幢,还有呼喊声传来。
财宝丝绸的摩擦和小宫女软绵绵的吆喝。
还在搬运财宝?这十三可真是草包。
韩将军心生鄙夷。情报说西三所防守严密,这蕙兰宫可是直通要害……
这群皇子皇女的确都是废物,韩将军连自己的主上也瞧不起。
他勒住马,身后骑兵已经冲了起来,收势不及。
只有一次改换目标的机会,他下定决心。况且惠兰宫和西三所是相通的,这宫门大开,里面灯火通明,看起来就像个不设防的软柿子。
“不管了!冲进去!直穿过去,就是西三所后院!”韩将军一咬牙,长枪前指,“冲!”
二百骑如洪流般涌入蕙兰宫前院。
院子确实宽敞,起先也毫无阻拦。直冲三门,之后豁然不同。
堆满了乱七八糟的破家具、碎石料,还有不知哪来的几个大木桶。骑兵速度顿时慢了下来。韩将军心头一紧,刚想下令转向,身后突然传来“轰隆”一声巨响——留守后方的骑队被无声收割,直到现在后门被从外面关死了,传来沉重的上门闩的声音。
这才进退无路!
“不好!中计了!”韩将军厉喝,“前门!冲前门出去!”
骑兵调转方向,扑向前门。但速度大减,前门不知何时出现了密密麻麻的人影,持盾举矛,结成紧密的圆阵,把门堵得严严实实。火光映亮那些人的脸——很年轻,有些甚至带着稚气,但眼神凶狠,像一群被逼到绝境的狼。
“隐麟卫在此!”阵前,一个同样年轻的将领冷声道,“下马受降者,不杀!”
“杀出去!”韩将军怒吼,挺枪跃马,当先冲阵。
就在此时,两侧偏殿的屋顶、墙头上,突然站起数十个黑影,强弩在火光下泛着寒光。
没有号令,只有一片令人牙酸的弹簧机括的振动声。赫然是严格管制的弓弩大量流入宫城。
箭头是特制破甲重箭,弩是以脚上弦的床弩。早就蓄势待发。
嗡——
连绵不断,弩箭如暴雨般泼下,不是抛射,是平射,专射骑兵上半身。距离太近,弩箭力道极猛,轻易穿透皮甲,钉入血肉。
惨叫声、马嘶声瞬间炸开,前冲的骑兵队列像撞上一堵无形的墙,人仰马翻。后续的骑兵恐慌中不断挤压踩踏,如一个血腥海绵不断流出血水。
三轮齐射,不过几个呼吸间,前院已是一片狼藉。至少七八十骑倒在地上,鲜血在青砖地上肆意横流。剩下的骑兵惊惶失措,马匹受惊乱窜,互相冲撞,阵型彻底崩溃。失去冲击力,停下来的骑军就该被步军屠杀。
两侧看似被封死的门窗同时被撞开,更多的黑影杀出。这些人身披重甲但动作快得不像人,三人一组,斧光如雪,专砍马腿,或把骑兵拖下马来重锤砍死。他们口中还呼喝着奇怪的口号:
“为了贡献度!为了爽玩。”
“血-祭-血-神,颅-献-颅-座!”
“你拿的是锤子,战锤……”
“那个穿铁甲的是精英怪!集火!”
“别抢我人头!”
韩将军听得头皮发麻,这些到底是什么人?!他挥枪刺翻两个冲上来的黑影,但对方倒下后,不过数十息,竟又摇摇晃晃站起来,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明明确定他们死透了。
其实是玩家用贡献点兑换复活币,这也是不计血本,就是要拿下眼前的精英怪。
这是跳楼打折,没有阵营活动折扣是根本换不起。
“妖、妖术……”徐飞不知道内情,他只觉得胆寒了。
而前门处,隐麟卫的圆阵像礁石一样,任凭残存的骑兵如何冲击,枪林盾墙就是纹丝不动。盾牌和骑枪撞在一起发出沉闷的巨响,长矛从盾缝中刺出,带走一条条性命。
骑兵冲不动,也绕不开。四面八方都是敌人。
那些年轻的宫人,脸上溅满血,眼神却越来越凶,嘶吼声越来越整齐:
“杀!杀!杀!”
韩将军知道败了。他猛地调转马头,想找地方突围,但院子里到处是障碍,到处是杀神般的黑影。
一个玩家凌空扑来,手中横刀划过一道弧光,韩将军举枪格挡,刀锋却诡异一转,削向他手腕。他缩手不及,一阵剧痛,长枪脱手。
瞅准时机,数条绳索飞出。命中,套索困住,硬拖下马。拉个人仰马翻,拖行数十步
紧接着,几把武器同时架在了他脖子上。
“拿下。”陈怀瑾的声音从前门方向传来。他不知何时已走到阵前,身上纤尘不染,仿佛眼前修罗场与他无关。
两个玩家把韩将军卸甲夺枪,反剪双手捆住。
战斗迅速平息。还能站着的骑兵不到三十人,被团团围在中间,面如土色,纷纷丢下兵器投降。
陈怀瑾走到韩将军面前,低头看着他。
韩将军啐了一口血沫:“要杀便杀!”
“我不杀你。”陈怀瑾说,“你回去,告诉三哥:他想玩,我奉陪。但下次,派点像样的人来。”
他一挥手:“放了。”
玩家们一愣,但还是松开了韩将军。韩将军踉跄站起,难以置信地看着陈怀瑾。
“马留下,人走。”陈怀瑾转身,“清理战场。死的埋了,伤的治,马匹归入西苑马场。”
三皇子可不是多么宽宏大量的人,如此惨烈的失败,剩下的事他会处理干净。
留这人只做报信之用。
他走回西三所,身后是开始忙碌收拾战场的玩家和隐麟卫。火光映照下,蕙兰宫前院尸横遍地,血水汇成细流,沿着砖缝蜿蜒。
这一夜,三皇子二百精锐骑军,全军覆没。大将韩飞韩铁枪被俘又释,失魂落魄地走回三皇子府报丧。
消息在天亮前传遍宫城。
这一次,连最深沉的夜色,都压不住那弥漫开来的血腥味,和随之而来的、令人窒息的恐惧。
西三所里那位十三皇子,不仅会耍阴谋,不仅会告状,他真敢率军大动刀兵。
而且,他手下那些“人”,真的杀不死。
次日,陈怀瑾没有上朝——皇帝依旧没出现。
但他做的事,比上朝更有力。
西三所侧门大开,隐麟卫列队而出,不是几十人,是整整三百人,全部着统一灰色铠衣,佩刀持盾,队列整齐,步伐划一,从西三所出发,穿过永巷,经过蕙兰宫——那里已被连夜清洗,但青砖缝里暗红的血色依稀可见。最后抵达西苑校场,公开操练。
操练的内容让所有暗中窥探的人头皮发麻:不是花架子,是真刀真枪的对砍、冲阵、弩箭射击。那些“宫人”下手狠辣,配合默契,更可怕的是,旁边站着的几十个“教官”,不断大声纠正,用语古怪却有效:
“注意侧翼!三号位补上!”
“弩手齐射后立刻后退装填!不要愣着!”
“受伤的立刻退出!后面有医疗点!”
更让人心惊的是校场边缘竖起的几面大旗,黑底红字,在晨风里猎猎作响:
“整饬宫禁,肃清奸佞。”
“忠勇隐麟,护驾靖难。”
旗帜下,摆着几张长桌,桌后坐着几个文吏模样的人,桌上摆着名册、笔墨。旁边立着块木牌,上面写着:
“招贤纳士。凡宫中不得志者、有才难伸者、受欺压冤屈者,皆可投效。一经考核,量才录用,有功必赏。”
起初无人敢上前。但到了午后,一个穿着低级宦官服色、脸上带伤的中年人,迟疑着走了过去。低声交谈几句后,他被引到旁边一个小帐篷里。片刻后出来,脸上带着激动,对着十三皇子所在的方向深深一躬,然后被一个玩家领走了。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有被主管太监欺压、克扣月例的小宦官;有因出身寒微、一直升不上去的禁军什长;有因不愿同流合污而被排挤的文吏;甚至还有一个因主子失势而惶惶不可终日的老嬷嬷,颤巍巍地来问,能不能给她在宫外的侄孙谋个差事……
西三所侧门,人流开始络绎不绝。
【墨韵书生】带着几个玩家负责甄别、登记、初步面试。陈怀瑾给的标准很简单:一,身世清白,与其余皇子无密切关联;二,有一技之长,或识字,或会算,或有力气,或敢拼命;三,眼里有不甘,心里有怨气。
这样的人,用好了,就是最锋利的刀。
到了傍晚,名册上已经登记了超过三百人。其中二百人被当场录用,补充进宫人营以待后续筛选;其余人根据特长,分派到新接管的仓库、铺面、田庄,或留在西三所做些文书、杂役。
西三所的势力,像滚雪球一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
而当夜幕再次降临时,一个更令人震惊的消息传来:
镇北侯府在京城的暗桩,一夜之间被拔除七处。不是被攻打,是被“举报”——有人将镇北侯府暗中勾结边将、私贩军马的证据,直接送到了都察院和兵部。证据确凿,涉及金额巨大,兵部尚书连夜进宫,纱幔后的垂死皇帝震怒,下旨严查。
九皇子陈怀琅还在禁足中,就听到母族在京城的财路被断了大半,急火攻心,一口血喷出来,昏了过去。又一人出局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此刻正坐在西三所书房里,看着玩家界面上跳动的数字:
可召唤玩家人数:302/303。
势力范围控制度:31.7%。
可战之兵总数:3331人(玩家302,隐麟卫核心500,宫人营1000,新编降卒及投效者1529)。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已凉,但他心口那处印记,滚烫。
窗外,宫城夜色深沉。但西三所周围,灯火通明,人影穿梭,训练声、呼喝声、甚至玩家们兴高采烈的议论声,交织成一片勃勃的、不容忽视的声浪。
这声浪,正缓缓地、坚定地,向着宫城更深处漫去。
而在那最深处的寝宫里,垂下的纱幔后,干瘪衰老的皇帝陈昶,听着影卫一字不差的汇报,嘴角慢慢扯起一个细微的、难以察觉的弧度。
他体内,那股源自西域邪神“枯荣之主”的冰冷力量,再次微微波动起来,像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
“还不够……”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音,“杀吧……争吧……让朕看看……谁才是……最壮的那条……”
声音低不可闻,消散在空旷而华丽的宫殿里,只留下满室腐朽的香气,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非人的渴望。
“老皇帝身边有一尊诡异雕像?”【方星术士】如此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