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那日,靖王没让府里的人来送,带着阿晏趁天色未明,骑马离开。
一路疾驰到望川郡,才改换水路,直抵照州。
这里的情况比情报上更加严峻,因为土地盐碱,几乎没有种植的条件,家家户户都以打渔为生。
因为海寇的侵扰,几乎减产大半,州府连赋税都收不上了,时日久了,自然越发穷困。
靖王抵达那日,没叫人通知官府,改换衣装,先去查看海防。
海防营就建在一处临海的高坡上,说是营寨,实则简陋得可怜。
夯土砌成的寨墙矮矮塌塌,多处已经坍塌,只用几根粗木勉强支撑着。
驻防的士兵更是少得可怜,几乎没有完整的装备,一看就是军饷供应不及时。
阿晏看着零星巡逻的水军感慨:“这些人的样子,哪里能抵御海寇。”
他亲眼见过王爷训练京中大营里的士兵,一个个杀气十足,气势通天,而这里的士兵,海寇攻过来,怕是一击都接不下。
更何况情报中还说,那些倭寇装备精良,指挥作战更是目标精准,差距实在太大。
“回照州府,让巡抚和指挥使明日来见我。”
靖王调转马头离开,本想着早些回去,兴许能看着孩子出生,现下是不能了。
不仅要朝廷拨军饷,还要招兵训练水师,桩桩件件,不是几个月能处理完的。
同一时间,靖王府内,王妃正带着滕嬷嬷给皇后准备千秋节寿礼。
按照辈分,她与皇后乃是平辈,也是亲妯娌,可是一方贵为皇后,就不能敷衍了事,更得体现出心意。
她第一次以王妃的身份进礼,自当重视。
“嬷嬷,就选这盆红珊瑚摆件吧,我瞧着不错。”
那珊瑚颜色艳红如血,形状圆满,底下还铺着翡翠制的鹅卵石,华贵又大气,正契合皇后的身份。
“娘娘慧眼如炬,老奴也瞧着不错,这就去库房登记。”
王妃叫住要走的滕嬷嬷,叮嘱道:“你去听竹苑告诉侧妃,下月初八进宫。”
“是。”
定下寿礼,王妃的心放下大半,想着远在照州的王爷,心中不免黯然。
今晨发现来了癸水,是她没有子嗣上的福气。
宫里头太后日日盼着,还赏赐了送子观音。
祖母前些日子登门,也给她送来几张调理身体的方子,说对子嗣有利。
有嫡子,她这个王妃当的才能有底气。
滕嬷嬷出去一会儿便回来了,侧妃并未留人,只说知道了。
自从王爷断了她随行的念想,她便对正院的人不咸不淡的,轻则冷待,重则谩骂。
好在滕嬷嬷在王妃跟前伺候,有一份体面在。
“不怪奴婢多嘴,许侧妃实在不成体统,不敬王妃,没有尊卑。”若是这样的人得宠,王妃不知要受多少委屈。
“她有皇后和太子撑腰,自然硬气些,不与她争锋就是。”但要是犯在她面前,就别怪她不顾念同府的姐妹情分。
王妃自幼受武阳大长公主教养,对后宅手段了如指掌,只不过自持身份,不与她计较罢了。
毕竟,她才是站在王爷身边的人,笼络住王爷,生下嫡子才是最重要的。
听竹苑和正院的龃龉,丝毫没有影响到栖梧苑。
王爷一出门,月衡就让常嬷嬷紧闭门户,不让奴才们随意外出。
她已经五个月身孕,还是小心为上。
孕程已经过了大半,腹间隆起像揣了个温软的小秤砣,沉甸甸坠着,起卧都得丫鬟伺候。
月衡靠在软榻上,指尖轻轻抚过腹间,那里偶尔会传来一下轻浅的踢动,像小鱼摆尾,转瞬又消了踪迹。
据陆大夫所言,她的孕期反应已经很轻,可还是觉得难以忍受。
如果那晚没被许琳琅算计,可能她永远都不会甘愿给男人生孩子。
万幸,是靖王。
他虽沉默寡言,却从未轻慢过她和孩子,不然被官府通缉她也要想办法逃跑。
正想着,聆风拿进来一封信:“主子,梁管家说这是王爷送来的信!”
信笺是靖王惯用的暗纹纸,用火漆封好,摸着里头薄薄的。
月衡接过丹枫递过来的刀子,轻轻启开,展开信笺。
字迹遒劲沉稳,带着几分难得的柔和:“陆行舟来信,言你孕中安稳,甚慰。腹中子取名一事,我已思量许久。因不知男女,大名待我回京再定,乳名便叫小满,男女皆可用。”
最后添了几个字:“安好,勿念。”
月衡念着小满这个名字,觉得不错,不求孩子事事圆满,小满即万全。
这跟她对孩子的期待完全契合,月衡第一次觉得自己跟靖王或许心意相通。
“聆风,你去问问梁管家,能否给王爷回信。”
“主子,梁管家说了,您尽管写,今天就可送去驿站。”
月衡识字不多,首先写了对这个乳名的喜欢,另添了几句孕中不易和孩子的胎动,最后写上她和孩子对王爷的挂念。
她通读一遍,对自己的文笔十分满意。
要想增加王爷对孩子的重视,就要让他一路看着孩子长成,知道女子怀孕不易,如此,才能产生为人父,为人夫的责任。
这一点,她还是从贵妃身上学到的。
她曾去贵妃宫里送过赏赐,瞧见过贵妃和皇上在一起的样子,不仅没有藏起孕吐的狼狈,反而跟皇上假意抱怨,所以贵妃得宠,生下的二皇子也能比肩太子。
她不能给孩子一个好出身,当然要在别的地方补偿。
把信交给聆风,月衡扶着丹枫的手站起来,“常嬷嬷说今天要挑选接生嬷嬷和奶嬷嬷,你去把陆大夫请过来。”
她第一次生产,常嬷嬷又没有伺候产妇的经验,还是让府医来更稳妥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