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衡靠在软榻上,听梁全禀报筛选出的接生嬷嬷与奶嬷嬷人选。
靖王早就吩咐下,下面人细细挑了几个月才选出这几个。
“回夫人,府里一共挑了四位接生嬷嬷,都是有二十年以上经验的老手,接生过的孩子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从未出过差错。”
梁全递上一本薄薄的册子,上面记着四位嬷嬷的姓名、籍贯、过往履历,甚至连生肖都与她相合。
“奶嬷嬷这边,也选了六位,家世清白,身家也都查过了。”
月衡没接册子,让陆大夫上前询问。
陆大夫在进府之前,曾在外面做过几年游医,虽没直接接生过,对妇人生产也有一定了解。
几句话就问到了点子上。
最终,定下两位接生嬷嬷,和两位奶嬷嬷。
定下人选后,月衡让丹枫将嬷嬷们安置在栖梧苑的厢房,方便随时传唤。
又让人给她们准备了新的衣裳、被褥,由常嬷嬷带着她们熟悉栖梧苑的规矩。
一切准备稳妥,月衡才翻开聆风送来的账册。
入夏以后,茶肆的生意渐渐冷淡下来,天气热,都不喜欢待在屋内,更不愿喝热茶了。
现今用冰费银子,铺子的定位不高,如果购置冰山,每月的利润也就少了。
她拿着笔写写画画,想不出什么方法改善。
突然,茶盏里的红枣桂花茶引起了她的注意。
有孕后,常嬷嬷换掉了所有茶叶,改喝养身茶,她喜欢酸酸甜甜的滋味,偶尔还会让人用水果入茶。
若是有能代替的凉茶饮,便可解了目前的困境。
“聆风。”
“奴才在。”
“你去外头药铺问问,有没有适合夏天饮用的凉茶方子,另外,茶肆里增加几种冰镇的果子饮,价格贵些无妨。”
聆风也觉得夫人的主意不错,赶紧把要求记下,毕竟,他的分红全靠这两间铺子。
解决了茶肆的问题,月衡转而盘算着别的。
玉食斋的二楼至今空置,她一时想不到做什么,刚刚也有了个想法。
之前去茶肆的时候,她注意到来喝茶的几乎都是男子,亦或是夫妻和兄妹,极少有女子单独前往。
换位思考一下,如果她是客人,也不愿在混杂的环境中喝茶。
如果在玉食斋二楼,开一间专属女子的茶点铺子,提供一个安安静静又私密的喝茶环境,想来能吸引女客前往。
其实相对于男客,月衡更爱做女客的生意。
茶肆里男客一多,难保不会出现口角,聆风说里头现今雇了两个强壮的汉子,专门解决这样的问题。
而女客则会安全很多。
月衡是想到就要去做的人,如今手里有银子,大可先装潢起来再考虑别的。
她写下几点要求,嘱咐聆风多问问巧娘的意见,有时候男女角度不同,看到的事情也不一样。
聆风简直佩服得五体投地,月夫人之前从未有做生意的经验,做起铺子来新奇的想法层出不穷,生意也做的风生水起。
他心里十分感激王爷,当初把自己派到月夫人身边。心里暗暗打定主意,要一辈子对夫人忠心。
远在照州的靖王夜晚坐在烛火下,打开王府的信。
里头厚厚的几封,有王妃,梁全,陆行舟,最后是月衡的。
他把那封最薄的放在一侧,先打开梁全的信,里头事无巨细禀报了一些府内事务,有关月夫人的事占了很大篇幅。
陆行舟同样如此。
谢允川细看几遍她的脉象,确认一切都好才放下。
王妃的信里提到皇后千秋,届时要带侧妃入宫,谢允川眉头一皱。
他对许氏观感极差,从花朝节那日开始,这个女子不仅有心计,骨子里还有许家人特有的愚蠢。
谢允川最厌恶的,就是给他带来麻烦的人。
若不是月衡身份太低,怀有身孕请个侧妃也使得。
终于打开最后一封信,里头只有一张,内容简单,字迹也略显稚嫩。
靖王读着信,打定主意日后孩子不管男女,启蒙都由他来做。
看到她喜欢孩子的乳名,谢允川勾起唇角。
他到了照州,看到这里的百姓,才想到那个名字。
小满即万全,就是父母对孩子最普通的期望。
没想到她竟能了解。
短短一页信,他细细读了两遍。
月衡怀着孩子辛苦,他却不在府里,只能在别的方面弥补。
“阿晏,把昨天府丞送来的南珠运回府,让王妃分一分,另外一盒单独给月夫人吧。”
那盒是他视察府县的时候,在路边跟一个老渔民买的,说是攒了几年才得一盒,不如府丞送的饱满,却颗颗带有霞光。
若生个女儿,日后她们娘俩做两套头面足够。
谢允川放下信,盼着月衡这一胎是个女儿,若是个儿子,往后的路会难走很多。
“查出来谁拦截了军饷吗?”
靖王指尖轻叩案几,与方才判若两人。
阿晏垂首躬身,“回王爷,临渊阁刚送来消息,是户部尚书。”
“杜从晦。” 谢允川念出这个名字,眸底最后一丝温度尽数褪去,“贵妃的人。”
看来皇后的目的达成了,不过,若是真忌惮他,又怎么会用出这么低级的伎俩,怕只是警告罢。
警告他别同太子沆瀣一气。
皇帝这三个儿子,三皇子谢朗还小,资质不明,二皇子谢昀有些小聪明,就是心思太多,而太子谢琰便只剩愚蠢了,同他母后一样。
如果可以,他一个都不想沾染。
皇子长成,皇帝却日渐老去,身在朝堂一日,就永远都躲不过这些算计。
“把我的折子直接递到御前,尽快解决完照州的事。”
府里的探子终究是奴才,不能介入主子的事,如今后院人多,难保不会有人生事。
京城里有挂念的人,早点回去才能安心。
“是,属下这就去。”
阿晏走出书房,望着漫天星子,感慨这天居然也变了。
从前王爷打仗,一去几年,只偶尔给太后去封信报平安,如今倒是急着回京了。
如果不是皇后算计这一遭,恐怕王爷一辈子都不会允许自己有孩子。
乾元宫里,靖王的折子直接到了皇帝的御案上。
里头没说照州军饷被扣留的事,只言明水军凋敝,倭寇横行,民不聊生。
皇帝对靖王很了解,知道他不会无的放矢,照州实际的情况肯定比折子里写的更严峻。
他朱批一个字,交给赵德全发往户部。
和顾忠全不同,赵德全是秉笔太监,有机会能接触到折子,也敢就朝堂上的事说几句。
“靖王爷实乃肱股之臣,去照州没几日,便能切中积弊,看出旁人视而不见或不敢言的根本。”
“是啊,孟君做事一贯如此,太子远远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