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我们营长,江洲?”
周建军脸上的笑容,像是被冰水浇过一样,瞬间凝固了。
他上上下下,重新打量了一遍眼前的袁绣。
清秀的脸庞,瘦弱的身板,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里面透着一股与外表不符的沉稳和坚定。
这……这和部队里那个,完全是两个人啊!
周建军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
部队里那个叫“袁绣”的姑娘,是前两天刚到的。
据说是营长的未婚妻,从老家过来探亲的。
人长得白白净净,就是有点怯生生的,说话细声细气,走路都低着头。
军区后勤的春梅嫂子对她热情得不得了,领着她到处转,又是给她安排最好的招待所房间,又是带她去吃小灶。
可眼前的这个……
周建军本能地觉得,这个叫袁绣的女孩,才是照片上那个能让江营长多看两眼的人。
那双眼睛,太像了!
“同志,你……你也有介绍信吗?”周建军压低了声音,小心翼翼地问道。
这事情透着一股子邪乎。
一个江洲,怎么会冒出两个未婚妻来?
袁绣看出了他的疑虑,从贴身的口袋里,拿出了那张盖着鲜红公章的介绍信,递了过去。
“这是我们公社开的,我叫袁绣,去雄鹰团找我的未婚夫,江洲。”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周建军接过介绍信,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红旗公社,袁绣,十八岁,事由:探望未婚夫江洲。
公章、日期、负责人签名,一应俱全,挑不出半点毛病!
周建军倒吸一口凉气。
真的!
这个也是真的!
那部队里那个是谁?
破坏军婚?冒名顶替?
这些词像炸雷一样在他脑子里响起。
这可是天大的事!
“袁……袁绣同志,”周建军的声音都有些发颤,他把介绍信还给袁绣,“你放心,火车一到站,我立刻带你回部队!这件事,我们必须搞清楚!”
他看着袁绣那张平静的脸,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这个女孩,从上火车开始,就给他一种不一般的感觉。
沉着,冷静,有勇有谋。
这才是他们雄鹰团营长该有的媳妇样!
部队里那个娇滴滴、眼神躲躲闪闪的,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小家子气。
火车况且况呈地行驶着,袁绣的心,也随着火车的节奏,飞向了那个未知的军营。
她知道,袁绢已经到了。
她甚至能想象出,此刻的袁绢,正过着怎样“幸福”的生活。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雄鹰团军区招待所里。
袁绢正美滋滋地对着镜子,比划着一件崭新的蓝色连衣裙。
这裙子是江洲托人从北平寄回来的,的确良的面料,滑溜溜的,摸着就舒服。
款式也是城里最时髦的,收腰,带泡泡袖,穿在身上,衬得她皮肤更白了。
“哎哟,绢儿啊,你穿这身可真是太好看了!就像画里走出来的人儿一样!”
一个爽朗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后勤处的春梅嫂子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鸡蛋羹走了进来。
春梅嫂子是部队里的老人了,丈夫是后勤科的科长,为人最是热情,也最会看人下菜碟。
一听说江营长的未婚妻来了,她立刻就包揽了所有的接待工作。
“春梅嫂子,您就别笑话我了。”
袁绢被夸得脸颊绯红,心里却像吃了蜜一样甜。
她小心翼翼地把裙子叠好,放回包裹里,那动作,仿佛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
“这哪里是笑话你?这是实话!”春梅嫂子把鸡蛋羹放在桌上,“快,趁热吃了,这是我特地让食堂小王给你开的小灶。你这身子骨太弱了,得好好补补。等江营长回来,看到你健健康康的,心里才高兴。”
“谢谢嫂子。”袁绢乖巧地坐下,小口小口地吃着鸡蛋羹。
滑嫩的鸡蛋,加上香喷喷的麻油,这是她在老家过年都吃不上的好东西。
“嫂子,江营长他……什么时候回来啊?”袁绢忍不住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索的急切。
她来到这里已经两天了,每天都被好吃好喝地伺候着,可正主儿却一直没见着。
“快了快了,就这两天了!”春梅嫂子坐在她旁边,一脸神秘地压低声音,“我可听说了,江营长这次是去执行秘密任务,立了大功!等他回来,没准肩膀上的星又要多一颗了!”
“营长再往上,那可就是团级干部了!绢儿啊,你可真是好福气!以后就是首长夫人了!”
首长夫人!
这四个字,像烟花一样在袁绢的脑子里炸开。
她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穿着漂亮的连衣裙,挽着身穿笔挺军装的江洲,接受着所有人羡慕和尊敬的目光。
她再也不是那个在乡下土里刨食的袁绢了。
她要当人上人!
“嫂子,您再给我讲讲江营长的事吧?”袁绢的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对未来的幻想。
“好嘞!”春梅嫂子最喜欢聊这些,“要说咱们江营长,那可是整个军区的神话!年纪轻轻,战功赫赫!上次演习,他一个人带着一个班,端了蓝军一个指挥所!把蓝军司令气得直拍桌子!”
“还有啊,他人长得又俊,个子又高,往那一站,跟电影明星似的!咱们军区里,多少女干事、小护士,都偷偷惦记着他呢!可他眼光高着呢,谁都看不上,就认准了你这个家里给订的娃娃亲!”
春梅嫂子说得眉飞色舞,袁绢听得如痴如醉。
她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编织的美梦里。
她甚至觉得,自己天生就该过这样的好日子。
至于那个被她顶替了人生的堂姐袁绣……
袁绢的眼底闪过一丝轻蔑。
一个又黑又瘦的乡下丫头,蠢得要死,也配得上江洲这样的天之骄子?
她现在,估计已经被爷奶随便找个人嫁了吧?
说不定,正在哪个犄角旮旯里,哭天抢地呢。
想到这里,袁绢的心情就更加舒畅了。
她端起碗,将最后一口鸡蛋羹吃得干干净净。
这甜美的生活,是她凭“本事”抢来的。
谁也别想再从她手里夺走!
她放下碗,看着窗外训练场上那些生龙活虎的士兵,嘴角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笑容。
江洲,我才是你的未婚妻。
唯一的,未婚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