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政委从招待所出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政委,这……”警卫员小李跟在身后,亦是满脸的震惊和愤怒。
刚才在房间里,那个叫袁绢的女孩漏洞百出的回答,他也听得清清楚楚。
“简直是无法无天!”王政委低声怒喝,“把军队当成什么地方了?想来就来,想骗就骗?”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直接把她控制起来?”小李问道。
王政委摇了摇头,目光变得深远。
“不。现在动她,只会打草惊蛇。她背后那个叫袁新民的,才是主谋。”
“而且,真正的袁绣同志还在路上。我们现在要做的,是等。”
“等江洲回来,也等真正的袁绣同志抵达。”
“这件事,必须让江洲亲自来处理。这是他的家事,也是对他的一个考验。”
王政委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招待所那栋小楼。
“你派两个信得过的战士,换上便装,二十四小时盯着那个房间。她的一举一动,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都给我记录下来。”
“另外,通知下去,从现在开始,除了后勤送饭,任何人不得随意探望。”
“是!”小李立刻明白了政委的意图。
这是要将那个冒牌货,彻底孤立起来,让她在恐惧和不安中,自己露出更多的马脚。
王政委安排好一切,便回了办公室,静静地等待着风暴的来临。
他知道,用不了多久,雄鹰团就要上演一出“真假美猴王”的大戏了。
而这场大戏的主角之一,江洲,此刻正在归来的路上。
两天后。
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卷着一路风尘,驶入了雄鹰团的营区。
车门打开,一个身材高大挺拔的年轻军官从车上跳了下来。
他穿着一身作训服,脸上还带着未消的硝烟和疲惫,但那双眼睛,却亮如寒星,锐利逼人。
正是刚刚执行完为期半个月的野外对抗任务,载誉而归的营长江洲。
“营长!你可算回来了!”
几个在营区门口的士兵看到他,立刻兴奋地围了上来。
“任务完成得怎么样?”
江洲摘下军帽,露出一张轮廓分明的脸庞,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疏离的笑意。
“还行。回头让你们副营长给你们开个总结会。”
他言简意赅,一边说着,一边大步朝着营部走去。
“营长,你快去招待所看看吧!你未婚妻来了!都来了好几天了!”一个年轻的士兵忍不住大声喊道。
江洲的脚步顿了一下。
未婚妻?
袁绣?
他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那张发黄的照片。
照片上的女孩,扎着两条粗黑的辫子,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服,背景是破旧的土墙。
可她的那双眼睛,却像山泉一样清澈,又像野草一样坚韧,带着一种不屈不挠的劲儿。
他父亲在信里说,这是他牺牲的老战友袁建国的女儿,是当年战场上用命换来的娃娃亲。
父亲希望他能担起这份责任。
江洲对这种包办婚姻本能地有些抵触,但看到照片上那双眼睛时,他心里的抵触,却莫名的消散了些许。
他甚至还鬼使神差地,在给父亲的回信里,说了一句“对她很满意”,还说要请假回去看看。
没想到,她竟然自己找来了。
江洲的嘴角,勾起一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弧度。
他改变了方向,朝着招待所的方向走去。
刚走到楼下,就看到后勤的春梅嫂子,正拉着一个女孩的手,从里面走出来,似乎要去食堂。
“绢儿啊,你别担心,王政委就是随便问问。你一个乡下孩子,没见过大场面,紧张是正常的。”
春梅嫂子还在不遗余力地安慰着袁绢。
这两天,袁绢像是惊弓之鸟,整天待在房间里不敢出门,脸色也一天比一天差。
春梅嫂子只当她是想家了,又怕江洲回来看到她这个病恹恹的样子不喜欢,这才硬拉着她出来吃饭。
“我……我知道了,嫂子。”
袁绢低着头,声音细若蚊呐。
她正心神不宁地走着,完全没有注意到,不远处,一双锐利的眼睛正落在她的身上。
江洲停住了脚步。
他的眉头,不自觉地紧紧皱了起来。
这就是袁绣?
眼前的女孩,穿着一身洗得干净的布衣,身形瘦弱,皮肤倒是挺白。
可她的那张脸,虽然五官也算清秀,但眉宇间总萦绕着一股子小家子气的怯懦和算计。
尤其是那双眼睛,总是躲躲闪闪,不敢与人对视,里面盛满了不安和虚荣。
这和照片上那双清澈坚韧的眼睛,完全是天壤之别!
江洲的心中,瞬间涌起一股强烈的厌恶感。
他甚至不用去核实,仅凭第一眼的直觉,就断定——这个女人,不对劲。
这不是他想象中的袁绣。
更不可能是那个能让父亲赞不绝口的英雄后代。
“营长!是江营长回来了!”
春梅嫂子眼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江洲,立刻惊喜地喊了起来。
她一边喊,一边用力拉着袁绢的胳膊,快步走了过去。
“江营长!你可算回来了!快看,这是谁来了!”
春梅嫂子满脸堆笑,把袁绢推到了江洲的面前。
“绢……江营长,你……你好。”
袁绢抬起头,当她看到江洲那张英俊冷峻的脸时,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脸颊瞬间飞上两抹红霞。
天啊,他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好看!
还要有气势!
她强压下心头的狂喜和紧张,努力做出最温柔、最娇羞的模样。
然而,她没有看到想象中的惊喜和热情。
江洲只是冷冷地看着她,那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子,让她心头一颤。
他一句话也没说,甚至连一个客套的点头都没有。
他就那么居高临下地,用审视的目光,从头到脚地打量着她。
那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毫不掩饰的疏离和……厌恶。
袁绢脸上的红晕,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春梅嫂子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她感觉气氛有点不对。
“江……江营长?”她试探着喊了一声。
江洲终于收回了目光,但他没有看袁绢,而是转向了春梅嫂子。
“王政委在办公室吗?”他的声音,和他的眼神一样,冰冷刺骨。
“在……在的。”
“我去找他汇报工作。”
说完,江洲便转过身,迈开长腿,头也不回地朝着营部大楼走去。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再看袁绢一眼。
仿佛她只是路边的一块石头,一棵野草,根本不值得他多停留一秒。
袁绢呆呆地站在原地,如遭雷击。
刚才那一眼的厌恶,是那么的清晰,那么的刺眼。
为什么?
为什么他会用那种眼神看自己?
是哪里出了问题?
一股巨大的恐慌和屈辱,瞬间将她淹没。
她精心编织的“首长夫人”的美梦,在与男主角见面的第一刻,就被一盆冰水,浇了个透心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