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阿婆的声音,让临漪手上的动作顺利停了下来。
还没等苗阿婆走到跟前,他便扔下手上的木桶快步走了过去。
虽然他身上穿着衣服,但苗阿婆一眼就看出他受伤了。
于是她猛地伸手扯掉了他左侧的衣襟,露出了肩上那狰狞的抓伤。
苗阿婆面色大变,“有没有中蛊毒?”
临漪点了点头,随后用手势向对方简单表示了昨晚发生的一切。
当得知他居然做了关于那个女人的梦,苗阿婆刚刚平静下来的面容再度变地格外难看。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快步回屋,“总之,先跟我进去再说!”
苗阿婆动作很快,不一会便将临漪的伤口包扎好了。
临漪这时才伸手询问,“昨晚我试着给自己解蛊,但是没有成功,为什么?”
“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
苗阿婆的神情很凝重,暗道,该来的,果然还是得来。
她应该告诉漪崽真相,但此刻她却犹豫了。
那女人把漪崽害地这么惨,他会变成这样,会无法言语,可以说全都是那个女人害的!
当初那女人修炼禁术,害地上百族人惨死不说,连自己亲生儿子都不管不顾。
找到漪崽的时候,只见他浑身是血,一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饿地皮包骨,只能吃着黑鹰带给他的猎物,周围全都是人的尸首,鲜血横流,显然是刚刚死去不久。
那时他对周遭的一切都充满了敌意,她想要将他带回来,却遭到了他的攻击,那时的漪崽,就像一头彻头彻尾的野兽。
她被逼无奈,只能先将他打晕过去。
替他擦洗身体的时候,更是触目惊心,不禁心疼落泪。
少年瘦骨嶙峋,严重营养不足不说,身上遍布密密麻麻的刀痕,以及被虫子啃咬过的,再重新长出来的粉色血肉……
苗阿婆是学医的,自然知道下刀之人也必定是精通此道的人,每一刀都格外精准,却也充满了残忍与痛苦。
漪崽醒来之后,便失去了所有的记忆,并且无法开口言语。
苗阿婆并没有对他做什么,她断定,是他过去受到了常人无法忍受的折磨和痛苦,所以才会遭到刺激后,自己选择将一切都忘记。
震惊之余,她想,忘记了,或许也是好事。
忘记了,他说不定还能轻松一点,开心一点。
回忆至此,戛然而止。
面对少年带着询问的视线,苗阿婆深吸一口气,开口解释,“你没有中蛊,你昨晚中的蛊早已经解了,就在你自己体内。”
在临漪面露不解时,苗阿婆叹息一声,再度说,“具体的我其实也不清楚,或许这是你母亲留给你的东西,让你免受其他蛊毒的侵害,毕竟她才是我族百年来,最强的一位大巫师。”
母亲两个字,让临漪忍不住抬起了头,樱色的薄唇动了动,有瞬间的苍白。
“你……有想起什么吗?”
临漪愣了愣,旋即摇了摇头。
苗阿婆暗暗松了一口气,替他缠好最后一圈绷带,“想不起来就算了,也不着急,等我先去调查一下那些行尸的来路再说吧。”
自从13年前,那事发生之后,会操纵行尸的人,除了苗阿婆之外,基本上都已经死光了。
现在突然冒出来这些东西,的确是可疑,无论如何也是要查清楚的。
说着,她不禁将目光放到了临漪的身上。
说起行尸,少年的目光反而平静了,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直到此刻,他还是无法发出任何声音,苗阿婆内心又是一阵叹息,做饭的时候更是心事重重。
温暖吃早饭的时候,明显觉得周遭的气氛有些不对劲。
虽然苗阿婆在极力忍耐,但温暖明显感受到她今日心情不佳。
在挑绣片的时候,苗阿婆几次看着温暖出神。
终于在三次之后,温暖才开口询问,“阿婆,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苗阿婆这才反应过来,向温暖露出微笑,“没事,阿婆就是有些累了,年纪大了是这样的。”
温暖说,“那您就在家里好好休息吧,不要老是来做饭了,我可以……”
她话还没说完,就听见苗阿婆说,“傻姑娘,别把这事也揽在自己身上,阿婆只是……是有一个病人,有些难医,稍微费了一点神而已,这事是常有的,你不用担心。”
听见她提病人,温暖还咦了一声。
总觉得苗阿婆的医术,比许多大医院都要好上许多。
不,应该说是,有些神了。
照理说她先前那一摔,骨头虽然没有完全断掉,但要恢复到温暖这种情况,起码也要一周的时间,半个月以后才能勉强活动,而且可能还会伴随极大的痛苦。
但温暖并没有这种感觉,非但一点都不疼,昨天摘花的时候,她还尝试着活动受伤的那只手,发现居然已经有知觉了。
温暖虽然没学过医,不过也意识到,自己伤口的恢复速度,肯定是不一般的。
听见苗阿婆说遇到了难医治的病人,顿时便被勾起了好奇心。
“阿婆,还有你治不好的病人吗?”
苗阿婆失笑,“世界之大,疑难杂症众多,当然也是会有的。”
见小姑娘一脸好奇之色,苗阿婆仔细一想,便明白了。
恐怕是这山上养伤日子枯燥,小姑娘无聊了。
于是苗阿婆笑着说,“你要实在好奇,就和漪崽一起来寨子里玩玩吧,不过这不比城里,没有那么多新潮玩意,怕你觉得无聊。”
听见可以去寨子里,温暖顿时眼前一亮,“我可以出去玩,真的?”
“呵……真是个傻孩子,当然可以了,只是你身上有伤不宜劳顿,所以才让你暂且在这里静养罢了,不过在山中的确乏味,你是城里来的小姑娘,和漪崽不同,难免会觉得无聊。”
被戳中心事的温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其实也还好……”
现代都市,手机不离手的,现在失去手机,也的确是不习惯。
于是温暖好奇询问,“这里的人,都不用手机的吗?”
苗阿婆摇头,“寨子外常年打仗,所以信号也不好,里面的人出不去,穷乡僻壤,自然也没人来抢,这里的人大多安居乐业,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自然没有这种习惯。”
温暖了然,“原来是这样啊。”
难怪苗阿婆说联系外界会很困难。
“正好后天有吃新节,你身上的外伤已经没什么问题了,就和一起漪崽出来走一走吧,时候不早了,我得走了。”
替温暖换好药,苗阿婆便转身离去,看姿态似乎还有些行色匆匆。
温暖微叹一声,想要去送一送,不过苗阿婆动作很快,眨眼就不见了踪影。
当温暖走出去的时候,便看见临漪正在练……功?
严格来说,这家伙就是抵着墙角在倒立。
从早上开始,除了吃饭,就一直都这样。
温暖有些担心他这样会不会对胃不好。
但苗阿婆却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没事的,一旦临漪遇到了难以理解,或者苦恼的事情时,就会做出这样的动作,过几天就好了,不用去管他。”
一有问题就……倒立吗?
还真是奇怪的习惯。
可苗阿婆一走,就顿时只剩下她和临漪了。
她可不想再被对方裹在被子里待一天了。
今天无论如何,也要和他搞好关系!
于是温暖咽了咽口水,才鼓足勇气朝着对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