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以为是风声,但很快,好像又传来了脚步声,从声音来看,好像不止一个人。
这边温暖在屋内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此刻,临漪的房间。
少年姿态端正地平躺在床上,及肩的辫子被他散开,铺散在枕间……
突然,他感应到了什么,紧闭的眸子在这时睁开。
下一秒,挂在墙上的苗刀便消失不见,少年的身影出现在屋顶,藏青色的左衽内衬,领口绣着精致的银蓝色冬虫花,随着发丝的拂动,若隐若现……
这处地方是整个竹屋最高的地方,也可以清晰地听见林子里的动静。
临漪侧耳倾听了一番,确认了目标方位之后,便直接跳了下去。
温暖听见林子里传来很大的动静,而且好像还不是一个人。
听苗阿婆说,临漪住的地方非常隐秘,几乎不会有人过来打扰他,当然可能也是不敢。
好奇心的驱使下,温暖还是打开门走了出去。
她没敢往林子里跑,就站在竹屋的阶梯上往声音来源那边瞅。
不过可惜,除了刀划破虚空的咻咻声,黑灯瞎火的,她什么都看不见。
约莫过了十来分钟,她才借着月色,看清了从林子里走出来的临漪。
只见他面色如常,手上提着苗刀,散开的发丝垂落腰间,随着夜风与走动间轻轻浮动。
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临漪下意识地朝左侧望去,正巧温暖好奇的目光对视而上。
被对方察觉到,温暖也不躲不避,见他背上还挂着刀,想来也不是来了客人,便关心询问了一句,“没事吧?有人来找麻烦了吗?”
她也没期望少年能回应自己,但不说点什么,总觉得气氛怪诡异的。
虽然现在也挺诡异的就是了。
夜色很黑,少年的眸子却格外明亮瞩目,他扫了温暖一眼,轻轻摇了摇头,对她做了一个回去的手势。
他想了想,又用手比划了一下,“不用害怕,回去睡吧。”
见他居然回了自己,温暖先是意外,反应过来,眸中不禁划过一抹笑意。
“那我回去睡了,你也早点睡……”
温暖说完,便转身回屋了。
临漪见温暖的屋门关上了,临漪便也转身离去。
但这次他不是去房间,而是去了水井旁。
放下苗刀,退去上身衣衫,才见肩颈处那泛着黑气的可怖伤痕。
擦干净血迹,将事先准备好的药粉撒上去,伤口立刻发出滋滋的声音,黑气却没有丝毫散去的迹象,肌肤也在蠕动,似乎有什么东西即将破壳而出。
然而面对这恐怖的一幕,少年依然面色不改,拔出腰间的小刀就想剜下那块肉。
就在他即将动手之时,突然感觉腰间一热,脊椎处的图腾微亮,蠕动便戛然而止,随即,一只通体黑气的虫子就从肉中逃了出去。
它痛苦地在地上翻滚,蠕动,没一会便没了气息。
看着眼前这一幕,少年平静的眉宇才有了些许波动。
他看了看自己的伤口,又看了看地上的虫子,目光中有一丝疑惑,甚至还有些许凝重。
不过很快他就镇静了下来,快速包扎完伤口便转身回屋。
身上虽有伤,但对他来说影响不大,再度闭上眼睛,很快便顺利入睡。
只是这次,似乎却不像以往那般顺利,平静的眉宇也紧紧锁着,额间布满细密的汗珠,似乎是在承受着极大的痛苦。
四周一片漆黑,银铃的声音响彻在耳畔,刀划开血肉的声音,蛇虫弑咬血肉的声音,清晰可闻,他无法动弹,身体经历过无数次痛苦,到如今已经麻木……
叮铃——叮铃——
噗嗤——噗嗤——
伴随着男孩稚嫩的哭泣哀求,以及女人痛苦的呓语。
“崽崽,别怪我,这也是为了你好……”
“临漪,你要替我报仇……”
“临漪……临漪……”
“临漪!回来!不准你离开我!”
女人的声音不断传来,如毒蛇绕颈,缓缓收紧,渐渐让他难以呼吸。
下一秒,他便从梦中惊醒,后背已然汗湿了一大片。
四下望去,依然是熟悉的竹屋,是他生活了13年的地方,并无任何改变。
此刻,少年大口呼吸,平静的眸子,溢满了震惊与不解。
因为这是他这么多年以来,第一次做梦,而且貌似还是噩梦。
他不懂做梦的感觉,因为苗阿婆说,他5岁那年生了一场大病,病地把所有事情都忘记了。
虽说儿童4岁才记事,但一般人或多或少,都会有某些一闪而过的记忆和片段。
但到了临漪这里,却是一片空白。
对他来说,吃饭就是吃饭,睡觉就是睡觉。
无知无感,无言无语,更不会做梦。
因此他这回的情绪波动才会这么大。
就在他困惑自己为何会做噩梦时,后腰处的图腾再度开始发热,并且还有越来越烫的趋势。
于是他只能再度起身,快步往井水那边走去。
冰冷刺骨的井水一桶桶地兜头淋下,才能稍缓那种强烈的灼烧感。
他就这样,一直持续到了天亮。
苗阿婆今天特意挑了好几块精细珍贵的蚕丝料子,和绣片样板,想让小姑娘先挑几块中意的。
谁知才刚迈入林子,她就闻到了一抹不同寻常的尸臭味。
果不其然,她才刚靠近,就看见林中那被斩地七零八落的尸首。
尸身大部分都呈苍白诡异的青色,地上没有血迹,只有难闻的冲天尸臭,还有那已经泛滥成灾的蛊虫。
苗阿婆表情霎时变地铁青,回过神来,第一反应便是快步上前,检查了一番尸身的情况。
等检查完毕之后,她才从腰间行囊中拿出一瓶水淋在上面。
待将这里处理干净,苗阿婆才快步朝着临漪的住所走去。
此刻她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担心小姑娘会不会被这种事情吓到,更担心漪崽他……
果不其然,当她走过去的时候,就见临漪浑身都湿了,还端着一桶井水就想继续往头上淋。
苗阿婆面色微变,赶忙上前阻止,“漪崽,你在做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