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暖将下巴靠在膝盖上，一双漂亮的桃花眼亮晶晶的，“那我可真的问了，你要不想回答，或者觉得不舒服就告诉我。”
点头。
见他点头，温暖才继续开口，问出了内心最好奇的一个问题，“那……你不能开口说话，是天生的吗？还是……和那场病有关系？”
她也不是故意想要戳人痛处，只是苗阿婆拜托她和临漪沟通，也是希望他不要一直这样下去吧。
果不其然，当温暖这个问题抛出后，临漪愣了许久，才在羊皮卷上写出答案。
（不知道，或许是吧，阿婆给我看过，她说我的身体没有任何缺陷。）
身体没有问题，不是天生声带畸形，受伤等各种原因，那么有百分之99的问题，就是心理问题了。
临漪说自己小时候生过一场病，醒来以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而且无法再开口言语。
听见他面容平静地写下这些经历，仿佛是在书写一个无关紧要的故事。
可不知怎的，温暖内心却仿佛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有些疼。
直觉告诉她，临漪说的生病，似乎并不单纯的只是生病。
而又是什么样的事，才能让一个孩子自此无法开口言语，变成如今这般无知无觉的模样呢。
温暖觉得自己想象不到。
然后，对眼前的少年，内心又增添了一丝名叫心疼的情绪。
虽然依然有满腹疑问。
可现在，她有些问不出口了。
临漪见温暖迟迟没有开口，有些疑惑地望向她，目光带着询问。
她为什么不问了？
是和其他人一样，觉得自己可怕了吗？
然而回应他的，则是女孩温柔的微笑，“临漪，我们一起做个竹风铃吧。”
他一愣，不明白这突如其来的话题转变，却依然顺着她的话写下。
（现在？）
“嗯，很漂亮，我想要一个有铃铛的，就挂在我那间房子的外面，毕竟就我那里没有呢。”
温暖的房间是临时备用的，临漪有些时候受伤，苗阿婆不放心才会住那，平常也会打扫，但是不怎么住人，便没有挂风铃。
听见她说喜欢，临漪便收了地上的东西，转身去仓库拿材料。
临漪做的风铃是很平常的款式，上方一个圆盖，下面吊着七八根绳子，每一根绳上都挂着一个细长的竹筒，下半部分被削去一半，竹盖正中系着一块竹片。风起之时，竹片便在竹筒上敲打，发出或空灵，或沉郁，或清脆的悦耳声响……
温暖则是想在上面添加了自己编织的竹蝴蝶，下方也多了一个银铃，让它看上去增添了少女的可爱小巧思。
临漪盘膝坐在她身侧，时不时点头表示自己听懂了。
画稿画出来时，漂亮地温暖恨不得立刻就做出来。
但可惜，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我会编竹蝴蝶，小时候我外婆教过我，要这样，那样……再……”
五分钟后，温暖看着自己手上类似蝗虫模样的东西，陷入了沉思。
额，是从哪一步开始错的呢？
下一秒，手上的竹编就被夺走。
一分钟后，临漪伸手拉着温暖的手，示意她张开，一只造型精致漂亮的竹蝴蝶便重新放到了她的掌心。
最后一步就是绑上铃铛，家里没有多余的银铃，于是他想都没想，就将自己的发带解了下来。
“临漪，不用……”
她话还没说完，已经晚了一步。
束在后方的高马尾，随着他的动作刷拉一声散开。
以前温暖一直觉得男人留长发，不是疯疯癫癫的艺术家，就是那种给里给气的娘炮。
可是长发在眼前的少年身上，却没有丝毫的违和。
高马尾时意气风发，鲜衣怒马。散开时沉郁舒冷，俊美妖冶。扎辫子时又增添了一抹独特的异域风情。
一直到他摊开手，黑色的发带重新映入眼帘，温暖才回过神来。
她下意识想开口拒绝，抬头就是一双明晃晃的视线，话也直接卡在了喉咙里。
不知道是不是温暖的错觉，她觉得这抹眼神，清澈中还染着浓浓的期待。
要是自己拒绝了，他会伤心吗？
会……吗？
就在温暖犹豫期间，少年眸中的光，也渐渐黯淡了下来。
她不想用自己的东西吗？
温暖自然也感受到了，于是她连忙伸手接过，“谢谢，不过用了你的发带，没关系吗？”
随后她便看见少年眸中重新焕发出了亮光，清冷淡漠的嘴角，也勾起一丝弧度，轻轻摇了摇头。
虽然极小极小，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分别，但温暖的确看见了。
眉眼的柔缓，唇角微不可见的笑意，让这张精雕玉琢到有些不真实的脸，增添了一抹鲜活的生机。
就连温暖都可以察觉到他的开心，仅仅只是因为温暖接受了他的东西。
苗阿婆过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眼前这一幕。
雨声淅淅，风铃叮当，年轻美丽的少男少女席地而坐，笑意清浅，气氛温馨，宛若一副迤逦展开的绝美画卷。
她瞳孔微缩，眼中是无法掩盖的震惊和欣喜。
因为这是她第一次，在漪崽脸上，看见这样丰富的神情。
回过神来，她深吸一口气，逼迫自己冷静下来，旋即悄无声息地去厨房做饭。
等温暖他们闻到香味去厨房的时候，苗阿婆已经离开，只剩下精致美味的四菜一汤，还有一张字条。
“我那边还有事，就先走了。”
温暖并没有多想，径自过去给临漪盛饭。
毕竟临漪说过，苗阿婆时常都会很忙。
只有身边的少年，面露浓浓的不解，不明白苗阿婆为什么要说谎。
然就在他不解之际，温暖已经盛好饭放到了他的面前。
“吃饭吧。”
说完，她也坐下，迫不及待夹了一筷子见手青放进嘴里，一双眼睛都亮了。
菌菇这种东西，温暖以前也吃过，对它的态度就是不喜欢也不讨厌，能吃，但没必要吃。
网上还老是说云城的人每年吃菌子都中毒，但年年都有人冒着被毒死的风险去吃。
过去她不理解，但自从前天苗阿婆给她做过一次，直接给她吃美了。
现在是彻底，完全，深刻地理解了！
就算中毒她也认了。
温暖不知道是，昨天晚上，苗阿婆还嘱咐过临漪，“漪崽，小姑娘爱吃又脸皮薄，你就夹一两次，别一直不夹让她察觉，也别夹多了知道吗？”
自从感觉小姑娘人礼貌脸皮薄，苗阿婆就一直用这种潜移默化的方式照顾她。
今晚也是一样，温暖一个人在不知不觉就吃完了四分之三，见小姑娘吃饭速度慢下来了，临漪就知道她吃够了，才将剩下的全部吃完。
吃饱喝足后，两人将屋内的一切收拾干净，天就已经黑地差不多了。
不过这么早就睡，温暖实在是有些做不到。
她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突然听见外面传来动静，似乎是从左侧窗户那边传来的。
是临漪的房间。
好奇心驱使，她还是悄悄打开了窗户的缝隙往外看。
映入眼帘的，倒不是什么血腥的画面，而是少年独立月下的背影。
一头长发扎成长辫，黑色的苗刀随着他的动作，不断辉映出交错的寒光，一下，再一下……
因为速度实在太快，温暖根本看不清他的动作，反倒是寒光先映入眼帘，才看清了对方下一步的定格身姿，还有在空中划过弧度的辫尾……
等反应过来，刀已然顺利入鞘。
一直到对方的视线放在了自己的身上，温暖才反应过来，自己居然就站在这里看了人家大半天。
老实说，温暖也不是那种颜控的人，反倒是自己一直接收着旁人惊艳的视线。
可眼前的少年，真是一个漂亮到让人觉得不真实的人。
就好像自己第一眼觉得他五官精致绝伦，像山中的绝美精灵。
这是自己对他的第一印象。
随后便是他毫不留情，狠辣取人首级的模样。
再然后，就是她接下他递给自己的发带，少年眸中霎时焕发出了清澈又满足的笑意。
最后，便是此刻。
二人月下四目相对，微风袭来，带着春夜的凉意，轻轻撩动着发丝……
偷看被发现，温暖也只能故作镇定，轻咳一声，“我……我是想看看，刚刚做好的风铃是挂在窗户上好，还是挂在门上比较好……”
少年点点头算做回应，擦了擦额间的汗，转身漠然离去。
温暖面露些许错愕，内心却稍松一口气。
幸好，他并不怎么在意。
不过想起风铃，温暖倒也转而回去，拿出风铃后，她也没有做任何拆卸，而是直接将发带绑了上去。
这里的门铃基本上都是挂在门上的，不过想起刚刚的画面，她便径自朝着窗户那边走了过去。
温暖踩着椅子，想要将风铃挂到窗户上。
但因为身高问题，稍微有些困难，她只能尽量往上够，中衣便被拉开，露出一截纤细白嫩的小腰。
好在五分钟后，温暖总算够到了位置，顺利将竹风铃挂了上去。
纤细的指尖轻轻拨动，听着铃铛和竹子发出的清脆声响，温暖内心这才满足，关好窗户，美美回屋睡觉去了。
她兀自忙碌着，压根没发现不远处，那抹隐没在暗中的颀长黑影。
刚刚离去的少年眨眼又折返了回来。
他并没有靠近，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一直到温暖关窗入屋，他才缓缓走上前，抬头，入目便是竹风铃上打成蝴蝶结的发带。
临漪看了好半天，才伸手轻轻拨弄着上面的铃铛，嘴角却不受控制般，勾勒出一抹好看的弧度。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