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漪似乎未曾察觉,又或是他早已习惯了这种反应,放下钱接过发簪,就拉着温暖离去了。
老板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半晌才反应过来,忍不住低声呢喃了一句。
“乖乖,那人怎么来这了,怕是要出些什么事啊……”
这时,苗阿婆突然出现在他身边,把他吓了一跳。
“哦呦,苗阿婆原来你在这啊,刚刚那小子是临漪吧,你怎么让他出来了?”
苗阿婆拿起旁边的矮凳,顺势坐下,给自己点了一根长烟,目光沉寂,眉眼染笑。
“孩子大了,我也不能总管着他不是。”
老板一愣,微叹一声,“话是这么说,可那孩子可是……”
他话还没说完,就接收到了苗阿婆略带凌厉的视线,脱口而出的话语也霎时被卡在喉咙里。
“这事和漪崽又有什么关系,他也是受害者。”
老板叹息一声,“阿婆你也该清楚,发生当年那事,乡亲们更多的是怕,稚子无辜,可世上不做到迁怒的人,又能有多少呢?”
“我知道。”
握着烟杆的手微微收紧,很快,她便松开了力道,目光转为平静。
“因为漪崽已经和那个女人没关系了,他是我的孩子,我会保护他。”
老板眼中划过一抹疑惑,“那您刚刚……”
“哦,你说刚刚啊。”苗阿婆宛然一笑,再度悠闲地抽了一口手上的烟杆,将剩余的烟灰敲落在地。
“我不是说了嘛,孩子大了,我也不能总管着不是。”
“……?”
……
临漪速度实在太快,让温暖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等回过神来,前方又顿时涌现出了一大批人,好在临漪眼疾手快将温暖拉入怀中,才免于二人被冲散。
炙热的掌心紧握着她的腰肢,少年个子很高,温暖只到他胸膛,轻易就能将她整个人纳入怀中,因此少年身上独有的气息也扑面而来,清新的草木香混杂着药香,很独特,也很好闻……
温暖呼吸微滞,甚至都不敢大口呼吸,耳畔只能听见自己砰砰砰的心跳声。
临漪看了一眼,发现那队人都穿着统一的祭祀服,大概是待会要跳芦笙舞的那批人,等他们走了,也顺势带走了想看热闹的人,街上就再度空旷了起来。
四下寂静,临漪下意识地垂眸,看向躲在怀中,早已面红耳赤的女孩。
脑海里一直有个声音在告诉他,现在危险已经解除,她不会再被人群伤到,自己应该放开她了。
可双手却好像不受控制般,又缓缓收紧了几分,想要将这幅柔软馨香的身躯更紧地嵌入怀中。
一直到怀中的女孩面露痛楚与不适,他才猛地伸手放开了她。
看着背对着自己,身躯微微颤抖的女孩,临漪目光微愣,眸中第一次划过一抹做错事后的不知所措。
他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却无法发声,第一次有些气恼自己无法开口这件事。
她生气了吗?
讨厌自己了吗?
因为阿婆说他不能这样,她会害怕。
临漪下意识想伸手解释,可又意识到温暖看不懂手语,正烦恼间,他的目光便陡然凌厉,快速转身,伸手。
再度摊开掌心,发现是一块石头。
清冷的目光瞬间便捕捉到了投掷者,居然是一个五六岁的小孩。
被发现后,他吓了一跳,躲到了自己母亲的身后。
女人将孩子护在怀里,恶狠狠瞪着他,“你还来这里做什么!你这个恶魔!”
“滚回去,别来破坏祭祀!”
“不要以为有苗阿婆在,我们就会接纳你!快滚!别玷污了这神圣的典礼!”
刺耳嘈杂的声音立刻引起了温暖的注意力。
她虽然听不懂,却也明白肯定不是什么好听的话。
于是她下意识看向临漪,却见他面色如常,只是扔下石头便转身离去。
温暖立刻迈步想要跟上,却被一道身影拦下了去路。
“小姑娘,你是外乡人吧?”
对方说的是国语,让温暖下意识抬头。
面前站着的是一位年轻俊美的青年,对方个子很高,穿着深紫色短褂,头戴抹额,耳朵上有松石耳环,露出的腹部和手臂肌肉结实有力,肌肤呈现健康的古铜色,五官深刻立体,唇角微勾,眸中却似笑非笑。
温暖下意识后退一步,开口询问,“你会说国语?”
青年歪头微笑,“总得有个会的嘛,毕竟这里也不是完全没有你这种外乡人过来,不过我很好奇,你怎么会和临漪那种人在一起?”
温暖轻轻皱眉,有些不喜欢他形容临漪的语气,就好像和其他人看着临漪的眼神一样。
那种仿佛看见了可怕又肮脏的物种一般的眼神。
于是她后退一步,“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青年一愣,旋即低笑了起来,“别怕呀,这里没有坏人,我们又不是外面那群土匪,是不会伤害外乡人的,不过呢,我觉得有些事情,有必要和你说一下,是关于临漪,为何会被这里的人这般忌惮与讨厌。”
说到这里,他垂眸,果然看见女孩神情一愣。
青年再度勾唇,“而且听完后,你或许就不会想要再接近他了。”
说着,他还缓缓向温暖靠近,“怎么样,想听……”
“不想。”
谁知他还没说完,就被女孩开口打断了。
只是一瞬间的愣怔,她便继续迈步,径自绕开对方。
青年霎时愣在原地,有些不甘心地追了上去。
“你就不好奇这里的人为什么这么排斥他?”
“不好奇。”
“你就不怕他会是什么危险人物会伤害你。”
“不怕。”
青年咬牙,“那我干脆就告诉你,因为临漪,几十年前,整个寨子里的人在一夜之间缩减了近乎一半,而且死的全部都是村里的青壮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