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更新时间:2026-02-05 13:35:49

圣樱学院的音乐厅穹顶很高,彩绘玻璃过滤后的日光在地面投下斑驳光影。空气中浮动着灰尘,陈旧座椅的木质气味,还有即将上台的学生们隐约的紧张呼吸。

沈星燎站在侧幕的阴影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裙摆的布料。她今天穿着一条简单的白色连衣裙,是林薇借给她的,款式保守,领口和袖口有精致的蕾丝——符合“清纯转学生”的人设,又不会太过引人注目。

至少在她原本的计划里,不应该引人注目。

“星燎,你真的没问题吗?”林薇凑过来,脸上写满担忧,“你的脸色好白。”

“没事。”沈星燎对她露出一个虚弱的微笑,“我就是……有点紧张。”

这是实话,虽然紧张的原因和林薇以为的不同。

三天前,赵茜在生日派对阳台上提到的“合唱领唱”,以一种她没预料到的方式成为了现实。不知是哪个环节出了偏差,也可能是赵茜刻意为之,文艺委员在班级群里宣布新生欢迎晚会的节目时,领唱的名字赫然写着“沈星燎”。

她还没来得及拒绝,林薇已经激动地抱住她:“太好了!我就说你肯定行!”

班级群里赵茜发了个微笑的表情:“期待沈同学的表演哦。”

没有退路了。

所以此刻,沈星燎站在这里,等待着人生中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舞台”。台下坐着圣樱学院的全体师生,前排是校领导和特邀嘉宾,陆时砚作为学生会主席也在其中。

还有池枭。

沈星燎用余光扫过观众席。池枭坐在后排靠过道的位置,一条腿随意地伸着,手肘搭在扶手上,正侧头和旁边的人说话。他似乎对即将开始的演出毫无兴趣,但沈星燎知道,他一定会看。

他的目光像无形的蛛丝,早在她踏入音乐厅的那一刻,就已经黏在了她身上。

“下一个节目,高二(A)班合唱《夜空中最亮的星》。”主持人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

林薇推了推她:“到我们了!”

沈星燎深吸一口气,跟在班级队伍后面走上舞台。聚光灯打在脸上的瞬间,她本能地眯了眯眼,随即迅速调整表情,露出那个练习过无数次的、带着些许羞涩和期待的微笑。

台下很安静。她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聚集在自己身上,审视的,好奇的,冷漠的,还有几道格外锐利的。

音乐前奏响起,钢琴声如流水般倾泻。沈星燎站在第一排正中央,双手交叠放在身前,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神已经变了。

她开口唱出第一句。

“夜空中最亮的星,能否听清——”

声音清亮,带着少女特有的纯净,在音乐厅里回荡。没有刻意的技巧炫技,没有过度饱满的情感,只是干净的、真挚的歌声,像月光下的溪流,悄无声息地漫过每个人的耳膜。

原本还有些骚动的观众席彻底安静下来。

沈星燎的目光平视前方,没有刻意寻找任何人,但她知道陆时砚坐在哪里——第三排正中,学生会主席的固定位置。此刻,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沉静,专注,像在审视一幅画。

第二段副歌,全班合唱。沈星燎的声音自然地融入集体,既不突兀,又能在需要时清晰浮现。她的表情管理完美无缺:微微仰头,眼神里盛着对星空的向往,嘴角带着温柔的笑意,偶尔垂下眼帘时,睫毛在脸颊投下浅浅的阴影。

三分二十秒的表演,她每一个呼吸、每一次换气、每一个眼神转换都经过精确计算。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掌声雷动。

沈星燎和其他同学一起鞠躬,脸上泛着恰到好处的红晕,眼睛里闪着表演成功后的喜悦光芒。下台时,林薇激动地拉住她的手:“星燎!你唱得太好了!我都听哭了!”

“真的吗?”沈星燎露出惊喜的表情,“我只是尽力唱好而已。”

“你就是太谦虚了!”林薇还在兴奋中,“你没看见台下的反应!大家都在打听你是谁!”

沈星燎低下头,没说话。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适度的关注,但不过分出风头。一首合唱领唱,足够让她在圣樱留下名字,又不至于成为众矢之的。

回到后台休息区,其他班级的表演者投来各种目光。沈星燎安静地坐在角落,接过林薇递来的水,小口喝着。

“沈星燎?”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

抬头,一个穿着演出服的女生站在面前,应该是高三的学姐。“你刚才唱得不错。我是学生会文艺部的陈雨,想邀请你参加下个月的校园歌手大赛,有兴趣吗?”

沈星燎愣了一下。校园歌手大赛是圣樱的传统活动,优胜者不仅能获得奖金,还能代表学校参加市级比赛,曝光度极高。

“我……我可能不行。”她轻声说,“我只是随便唱唱。”

“随便唱唱就有这种水准,好好准备不是更厉害?”陈雨笑了,递过来一张报名表,“考虑一下,周五前交到学生会办公室就行。”

陈雨离开后,林薇激动地摇晃沈星燎的手臂:“校园歌手大赛!星燎你一定要参加!那可是出名的好机会!”

沈星燎看着手里的报名表,陷入沉思。这不在计划内,但也许是个机会。校园歌手大赛的评委包括音乐老师、学生会代表,还有特邀的校外音乐人——接触面更广,舞台更大。

但风险也更大。更多的关注意味着更多的审视,更多的审视意味着更大的暴露风险。

“我再想想。”她把报名表收进包里。

晚会进行到后半段,沈星燎找了个借口离开后台。音乐厅外有一条长长的走廊,通向一个小花园。夜晚的空气很凉,她抱紧手臂,走到花园的亭子里坐下。

月光很好,洒在石板路上,像铺了一层霜。

“表演很成功。”

沈星燎猛地转头。陆时砚站在亭子入口处,月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影。他换下了白天的校服,穿着简单的黑色毛衣和长裤,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陆学长。”沈星燎站起身。

“坐。”陆时砚走进亭子,在她对面的石凳上坐下,“不用紧张,我只是路过。”

沈星燎重新坐下,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这不是演的,每次面对陆时砚,她的计算系统都会出现微妙的卡顿。七年前的记忆像幽灵,总在不该出现的时候浮现。

“你的歌声,”陆时砚顿了顿,“很有感染力。”

“谢谢学长夸奖。”沈星燎低下头,“我只是尽力唱好。”

“不只是尽力。”陆时砚的声音很平静,“你懂得如何控制声音,如何调动情绪,如何在集体中既突出又不突兀。这需要天赋,也需要训练。”

沈星燎的心脏轻轻一跳。他看出来了。

“我以前在福利院,经常参加合唱团。”她轻声解释,“老师教过一些技巧。”

“不止是技巧。”陆时砚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你站在台上的时候,不像在表演,像在……讲述。”

这个词用得微妙。沈星燎抬起头,撞进他的眼睛里。月光下,那双眼睛比白天更显深邃,像两个小小的宇宙,藏着太多她看不懂的东西。

“陆学长也喜欢音乐吗?”她转移话题。

“偶尔听。”陆时砚说,“钢琴学过几年,后来没时间了。”

两人之间陷入短暂的沉默。夜风吹过,花园里的植物发出沙沙声响。

“池枭找过你麻烦吗?”陆时砚突然问。

沈星燎愣住了。这个问题太直接,她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不用否认,我知道。”陆时砚的声音依旧平静,“他在图书馆拦住你,在赵茜的派对上接近你。他在试探你,也在试探我。”

沈星燎的手指收紧。原来陆时砚都知道。

“我和池学长只是偶然遇到。”她选择最安全的说法。

“偶然?”陆时砚的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几乎看不见,“池枭从来不做偶然的事。他接近你,是因为你和我有过接触。”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和池枭的关系很复杂,不只是家族竞争那么简单。如果你被卷进来,会很麻烦。”

这是在警告,还是在……关心?

沈星燎分辨不清。她只是低下头,轻声说:“我会注意的。”

陆时砚看了她几秒,忽然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递给她。“这是校园歌手大赛的评委名单和评分细则。如果你想参加,可以看看。”

沈星燎接过,纸上打印着整齐的表格,除了基本信息外,还有陆时砚手写的几行字——注意事项,往年优胜者的特点分析,甚至有几个推荐曲目。

“学长为什么帮我?”她忍不住问。

陆时砚沉默了一会儿。月光照在他侧脸上,让他看起来比平时更柔和,也更遥远。

“七年前,在阳光福利院后巷。”他缓缓开口,“那个下午,我迷路了。那是我第一次一个人出门,司机临时有事,我赌气自己走,结果迷路了。”

沈星燎的呼吸停滞了。他要说出来了吗?那个她等了七年的重逢?

“我在巷子里遇到一个女孩。”陆时砚的声音很轻,像在讲述一个遥远的梦,“她蜷缩在墙角,手臂在流血。我给了她一颗糖,用手帕给她包扎伤口。她从头到尾没说话,只是看着我,眼睛很亮,像装着整个星空。”

他转过头,看向沈星燎:“后来我常想,那个女孩后来怎么样了。她手上的伤口好了吗?她离开福利院了吗?她有没有……找到自己的星空。”

沈星燎的心脏狂跳起来,血液冲上耳膜,发出轰鸣。他记得,他真的记得。

“学长……”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那天在湖边,我看见你的眼睛,想起了那个女孩。”陆时砚说,“但你们不一样。那个女孩的眼睛里有脆弱,有疼痛,但还有光。你的眼睛……”

他停顿了,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

“你的眼睛很漂亮,但有时候,太干净了。干净得像镜子,只反射别人的情绪,自己什么都没有。”

这句话像一把冰锥,精准地刺进沈星燎的心脏。她的手指冰凉,指甲陷进掌心,疼痛让她保持清醒。

“我不明白学长的意思。”她垂下眼帘,声音重新变得轻柔无辜。

陆时砚看了她很久,久到沈星燎以为他会继续说下去,会揭穿她,会撕开那层伪装。

但他没有。

“可能是我多想了。”他站起身,“那张纸你留着,想参加的话按流程报名就行。如果池枭再找你麻烦,可以告诉我。”

他转身要走,又停住:“还有,那件外套,不用还了。它适合你。”

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夜色中。

沈星燎独自坐在亭子里,手里紧紧攥着那张纸。月光洒在她身上,白色连衣裙在夜色中像一朵盛开又即将凋零的花。

他看出来了。

陆时砚看穿了她的伪装,至少看穿了一部分。他说她的眼睛“像镜子”,说她“自己什么都没有”——这几乎是在直指她情感缺失的本质。

但他没有揭穿,反而给了她歌手大赛的信息,还承诺会帮她应对池枭。

为什么?

沈星燎的大脑飞快运转。第一种可能:陆时砚对她有兴趣,这种兴趣让他愿意暂时容忍她的伪装。第二种可能:他在玩一个更复杂的游戏,她只是其中的一枚棋子。第三种可能……他真的在关心那个“七年前的女孩”。

无论是哪种,局面都变得更复杂了。

沈星燎站起身,准备回音乐厅。刚走出亭子,就看见了靠在廊柱上的身影。

池枭。

他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双手插在口袋里,嘴角噙着那抹熟悉的、危险的笑。

“聊得很开心?”他慢悠悠地走过来,“陆时砚亲自指导,待遇不错啊。”

沈星燎停住脚步,手指微微收紧。“池学长也在这里。”

“是啊,看你一个人出来,担心你迷路,就跟过来了。”池枭走到她面前,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的烟味和古龙水,“没想到看到了更精彩的戏码。”

“我不明白学长的意思。”

“是吗?”池枭挑眉,“那我说明白点。陆时砚跟你说了七年前的事,对吧?那个福利院,那个巷子,那颗糖——多感人啊,白月光重逢的戏码。”

沈星燎的心脏猛地一沉。池枭听到了?他听到了多少?

“池学长偷听别人说话,不太礼貌吧。”她的声音冷了几分。

“礼貌?”池枭笑了,“在圣樱讲礼貌的人,骨头都被啃光了。沈星燎,别装了,你和陆时砚那点事,我查得一清二楚。”

他往前一步,几乎贴着她:“七年前,陆时砚十岁,迷路到阳光福利院附近,遇到了一个受伤的小女孩。他给了她一颗糖,包扎了伤口,后来被陆家的保镖找到带走了。那个小女孩,档案上叫沈小玲,后来改名沈星燎——我没说错吧?”

沈星燎的呼吸变得急促。池枭调查了她,而且查得很深。

“所以呢?”她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这能说明什么?”

“说明很多。”池枭的声音压低,带着蛊惑,“说明陆时砚对你的特别关注有原因,说明你在他心里有个特殊位置,也说明……”

他停顿,手指轻轻拂过她脸颊边的碎发。

“你是个聪明的女孩,知道怎么利用这种‘特殊’。但我要提醒你,陆时砚那个人,看起来温文尔雅,实际上心冷得很。他帮你,护你,可能只是出于对过去的愧疚,或者是一种……收藏癖。他喜欢收集美好的东西,但东西终究只是东西。”

“我不是东西。”沈星燎重复了之前对赵茜说过的话,但这次语气更冷。

“当然不是。”池枭笑了,那笑容里有什么阴暗的东西在涌动,“你是个活生生的人,有野心,有算计,有我想要的东西。”

“你想要什么?”

“你。”池枭的回答简单直接,“我要你离陆时砚远点,站到我这边来。”

沈星燎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也笑了。那是一个真实的、没有伪装的笑,冰冷,空洞,像冬日的湖面。

“池学长,你有没有想过,我可能哪边都不站?”

池枭的眼神锐利起来:“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沈星燎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我不属于任何人。陆时砚不是我的救世主,你也不是我的保护伞。我有自己的路要走,而你们……”

她顿了顿,嘴角的弧度加深:“都是路上的风景而已。”

说完,她绕过池枭,头也不回地走向音乐厅。

池枭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廊道尽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双眼睛里有什么危险的东西在慢慢凝聚。

许久,他掏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是我。”他对着话筒说,“帮我查一个人,沈星燎,阳光福利院的所有记录,特别是七年前那场火灾的详细报告。对,无论用什么方法,我要知道一切。”

挂掉电话,池枭最后看了一眼沈星燎离开的方向,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音乐厅里,晚会已经接近尾声。沈星燎回到后台时,林薇正焦急地等着她。

“你去哪儿了?马上要全体谢幕了!”

“抱歉,出去透透气。”沈星燎重新挂上温柔的笑容,“我们上台吧。”

最后的谢幕环节,所有表演者上台。沈星燎站在第二排,看着台下黑压压的观众。灯光刺眼,掌声如雷,一切都显得那么虚幻。

她的目光扫过观众席。陆时砚坐在前排,正和旁边的老师说话,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专注。池枭已经回到座位,翘着腿,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地锁定了她。

还有赵茜、王雨萌、周浩……每个人的表情都不同,但都在看她。

沈星燎微微扬起嘴角,露出那个完美的、无懈可击的微笑。

鞠躬,起身,掌声再次响起。

这一刻,她站在圣樱学院的舞台上,站在所有人的目光中心,站在一个全新的起点。

而她心里清楚,这只是一个开始。

真正的好戏,还在后头。

晚会结束后,学生们陆续散去。沈星燎和林薇一起回宿舍,路上遇到了赵茜和王雨萌。

“唱得不错。”赵茜的语气听不出是真心还是讽刺,“听说陈雨邀请你参加校园歌手大赛了?”

“嗯,但我还没决定。”沈星燎轻声说。

“参加吧,多好的机会。”王雨萌难得主动搭话,“你声音条件真的很好,如果有需要,我可以让我妈妈帮你听听,她在声乐方面很有经验。”

“谢谢,我会考虑的。”

分开后,林薇小声说:“王雨萌居然主动说要帮你,难得啊。她平时可高傲了。”

沈星燎没有说话。王雨萌的主动示好,赵茜的态度转变,还有陈雨的邀请——这一切都因为她今晚的表现。在圣樱,实力是唯一的通行证,而她刚刚证明了自己有实力。

回到宿舍,沈星燎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

累。

不是身体的累,是精神上的耗竭。整整一晚,她都在计算,在表演,在应对,在伪装。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都要精确到毫米。

她从地上爬起来,走到书桌前,打开那个黑色笔记本,在“陆时砚”那一栏补充:

确认记得七年前的事。对我的态度复杂:既有对“过去那个女孩”的愧疚/关心,又看穿了我的伪装。暂未表现出敌意,反而提供帮助。目的待观察。

在“池枭”那一栏补充:

已调查我的背景,知道七年前火灾和改名。目的明确:要我远离陆时砚,站到他一边。危险性高,手段可能极端。需谨慎应对。

写完这些,沈星燎从抽屉深处拿出那个生锈的铁盒。打开,里面是那颗已经化掉的糖,和一小块焦黑的、绣着半颗星星的蓝色布料。

七年前的今天,也是这样一个夜晚。

火灾发生的时候,月亮也是这样亮。

沈星燎的手指轻轻抚过那块焦黑的布料。她还记得那天的每一个细节:父亲喝醉后的咆哮,母亲冷漠的背影,厨房里烧开的水壶发出的尖锐鸣叫,还有她自己,躲在衣柜里,透过缝隙看着客厅里的一切。

后来发生了什么?

记忆在这里变得模糊。她记得浓烟,记得热浪,记得尖叫,记得从二楼窗户跳下去时的失重感,记得落地时手臂传来的剧痛。

但中间那段,从躲进衣柜到出现在外面的过程,是一片空白。

医生说是创伤后应激障碍,选择性失忆。但她总觉得,那段空白里藏着什么重要的东西,某种她必须想起来的东西。

手机震动,打断了她的思绪。是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歌手大赛的报名表,明天下午五点前交到学生会办公室。建议你选《莫斯科郊外的晚上》或《月亮河》,适合你的声线。——陆”

沈星燎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陆时砚连这种细节都替她考虑了,他到底想做什么?

她回复:“谢谢学长建议,我会认真考虑的。”

几乎是立刻,又一条短信进来:

“今晚的表演很精彩,但下次记得,不要穿白色连衣裙站在月光下,太像要消失的样子。——池”

沈星燎的手指收紧。池枭的短信里有一种令人不安的占有欲,还有一种……她说不清的东西,像是警告,又像是别的什么。

她没有回复,直接删掉了短信。

夜深了。沈星燎洗了澡,换上睡衣,躺在床上。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出一条银色的光带。

她闭上眼睛,试图入睡,但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今晚的一切:陆时砚在亭子里的话,池枭在廊道上的威胁,舞台上刺眼的灯光,还有台下那些目光。

最后,她想起了七年前的那个下午。

巷子里,少年蹲在她面前,笨拙地给她包扎伤口。他的手指很暖,动作小心翼翼,生怕弄疼她。

“疼吗?”他问。

她摇摇头,其实很疼,但她习惯了。

“这个给你。”他掏出一颗糖,包装纸是亮晶晶的蓝色,“吃吧,甜的。吃了糖,就不疼了。”

她接过糖,握在手心里,没有吃。

“我要走了。”少年站起身,“你自己小心,伤口不要沾水。”

他走了几步,又回头:“对了,我叫陆时砚。时间的时,砚台的砚。你呢?”

她张了张嘴,想说出那个名字,但声音卡在喉咙里。

少年等了一会儿,见她没说话,笑了笑:“没关系,下次见面再告诉我。”

然后他转身,消失在巷子尽头。

而她,握着那颗糖,在墙角坐到天黑。

沈星燎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月光在移动,光带慢慢爬上墙壁。

七年前,她没能说出自己的名字。

七年后,她以全新的身份站在他面前,戴着完美的面具,说着精心设计的台词。

而他却说,她的眼睛像镜子,自己什么都没有。

沈星燎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

她没有哭。她已经不会哭了。

但胸腔里某个地方,传来一阵细微的、陌生的钝痛。

像有什么东西在生长,在破土,在试图穿透那层厚厚的冰壳。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

也不想知道。

窗外,月亮渐渐西沉。新的一天即将到来,新的棋局即将开始。

而沈星燎,在月光中闭上眼睛,沉入无梦的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