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叫小杨氏老老实实交出来,她也是不愿的,不能连一杯羹也分不到。
“回来述职。”虽然三房很早就知道要回临京述职留京,但武阳侯府并不知道。
文官三年一述职,武官五年。述职后任职何处,要等考核结果才知道去留,升不升职。
小杨氏本还想打听是留京还是继续外放,但还是止住了话头,已经到正屋了。
屋里四个姑娘都在了,太夫人在右主座,左边空着。
大夫人大杨氏在右下首,四位姑娘站在两两站在太夫人两旁,杨妈妈抱着小杨氏儿子沈乐松站在一旁。
进门后小杨氏松开挽着姜氏的手,“娘,大嫂,三弟妹回来了。”
姜氏蹲下身,给太夫人请安,“母亲安,恕儿媳不孝,没能伺候母亲左右。”
身后的沈乐宁和沈乐峥也一起请安,“给祖母请安。”
太夫人喊起,“你随三郎去了任上,是大事,我这把老骨头有你大嫂和二嫂伺候,还算硬朗。”
说着招手把沈乐宁和沈乐峥喊到跟前,“过来祖母这。”一手搂了一个,“都这么大了,祖母给你们见面礼!”
给沈乐宁的是一对孔雀衔缠枝花纹银镯,沈乐峥五两银子,再加十张一贯的会子。
太夫人又指了指身后西妈妈捧着的匣子说,“前阵子得了块玉石,切了正好雕了十三枚玉佩,你们姐弟俩也选一个。”
“谢祖母。”姐弟俩屈膝道谢,看向西妈妈捧过来的匣子,匣子里还有五枚玉佩,除了沈乐宁和沈乐峥,还有三枚是四房三个孩子的。
玉佩水头不算好,飘的绿色不是很多,胜在种老。
瞧着五枚玉佩相差不多,沈乐宁就拿了最左边的那枚,沈乐峥顺着沈乐宁拿了旁边的玉佩。
西妈妈等俩人选好了,就捧着匣子退后。
站在一双儿女身后的姜氏心下一哂,一对二两的银镯和五两银子就打发了,拿阖府姑娘、少爷都有的玉佩充数。
姜氏敛了心神,看向小杨氏,见她坐着端了茶喝,就看向大杨氏,引着对两个孩子过去,笑着说,“这是你们大伯母。”
“请大伯母安。”沈乐宁和沈乐峥行礼。
大杨氏笑着点头,一人给了十两银子,“大伯母给你们的见面礼。”
姜氏往姜妈妈处看了一眼,姜妈妈心领神会地退后几步,站到捧着匣子的荷花旁边。
小杨氏也同样给了十两的见面礼。
等两个孩子谢过礼,姜氏到太夫人左下首坐下,姜妈妈带着荷花在姜氏身后站定。
姜氏拢了袖子,看向四位姑娘,“我也许久没见姑娘们了。”
于是四个姑娘站到姜氏面前,小杨氏这才站起身,给姜氏介绍。
按年纪,小杨氏先指了沈乐安,“咱们家二姑娘,三弟妹肯定是记得的。”
姜氏笑着点头,姜妈妈从匣子里拿了一支银鎏金竹节钗,并一个荷包,荷包里是一把五两的银瓜子和二十张一贯的会子。
本来姜氏还给四个姑娘各准备了一对金瓜果纹耳环,但看到一双儿女收到的见面礼,不打算给了。
给四位少爷准备的是一方浦城仙石砚,外加一个荷包,同样准备一起给的三块建阳松烟墨没拿出来。
小杨氏看出荷包里有会子,想着姜氏不小气,就笑道,“哎呀,我们松哥儿也有砚台!”她儿子沈乐松才刚满周岁没两个月。
周岁宴三房虽然没回,但姜氏捎了礼回府的。
接下去是同辈的兄弟姐妹们的见面礼,大的给小的。
姑娘们给沈乐宁是两方帕子,给沈乐峥是一个荷包,都是亲自绣的。
少爷们给沈乐宁的是一张一贯的会子,给沈乐峥一支羊毫笔。
沈乐宁和沈乐峥的回礼,沈乐宁回了一打十二张刺桐笺,泉州特有。沈乐峥回一支紫毫笔,用野兔背脊毫毛制成。
见面礼给过了,就是都见过面了。
太夫人挥手,对姜氏说,“你舟车劳顿,也累了,先去休整休整,等爷们回来了,一起用晚膳。”
姜氏便起身告退,“是。”
三房回东屋修整,姜氏让人把西主院的正屋收拾一遍,按理这些事管家的大小杨氏都该收拾妥当,但小杨氏说,世子屋里,她们不好进去。
她们三房的屋子,还是姜氏留在府里看院子的婆子打扫的,昨日刚熏了艾草。
只需要再规整一番就能住了。
沈乐峥不想回屋,就赖在姜氏屋里,见状,沈乐宁也不回去了,和沈乐峥一起坐在贵妃榻上算到手的银子。
俩人嘀咕,还没她们去街上玩时娘给的多呢!
很快姜氏在屋里转了一圈,搂了一双儿女在怀里,“累了吧!咱们眯一会。”
姜氏心下叹息,以她对侯府的了解,大房和二房绝对不缺银子,就她留在府里的耳目知道的,府里的银子差不多都进了她们的口袋。
身上揣着银子,却对她的儿女这般抠,她们抠就算了,太夫人对孙子孙女也抠。
去掉那枚玉佩,太夫人给的见面礼实在算不得嫡亲祖母给的,尤其给女儿的一对银镯。
罢了,她的儿女自有她护。
沈家二郎君沈令集和沈令威一起回府,先去给太夫人请安。
沈二郎君只微微稽首,“母亲。”便坐到小杨氏让出来的位置上。
“娘!”沈令威跪在太夫人膝前,姜氏见状,忙也跪在沈令威身后,沈乐宁和沈乐峥也齐齐跪下。
“好孩子,”太夫人摸着沈令威的头,“怎么瘦了啊!”
母子俩抱头痛哭,好一会,小杨氏才拿了帕子擦拭眼角,上前劝道,“娘,三弟,该开席了!该吃团圆饭了!”
大杨氏就喊人端了温水进来,亲自绞了帕子给太夫人擦面。
姜氏把自己的帕子递给沈令威,沈令威接过胡乱擦了一把。
小杨氏就吩咐开席。
东厢房堂屋摆着两张紫榆木八仙桌,中间用一架松鹤延年的缂丝屏风隔开,男女分席。
北面的八仙桌主座铺着素色锦垫,沈令威和大杨氏一起扶着太夫人坐下。
沈令威才去男桌。
女眷这边,左右两侧依次坐着大杨氏和二姑娘沈乐安母女,三房五姑娘沈乐宣和沈乐宁,南面末席坐二房九姑娘沈乐宜和三房七姑娘沈乐宓。
姜氏和小杨氏分立太夫人两旁,大杨氏因为孀居,又有一座贞节牌坊,所以太夫人不叫她伺候。
男眷这边沈令威坐主座,沈令威集坐左次席,右边坐沈乐峥,末席坐着大房四郎和二房六郎。
小杨氏吩咐开席,菜陆陆续续上来。
小杨氏拿了只描金漆碗,盛了一碗东坡羹,双手递到太夫人面前,“娘,我特地吩咐厨房做的,您尝尝今日的东坡羹可是比昨日好吃?”东坡羹由白菜叶、萝卜丁、荠菜与大米煮成的羹,再加些姜末,增鲜提味。
太夫人颔首,舀了一调羹,尝了一口,“嗯,比昨日的好吃,”招呼大杨氏和姑娘们,“你们也尝尝!”
就有立在一旁的丫鬟上前给姑娘们盛东坡羹。
等太夫人放下汤碗,姜氏执筷,夹了清蒸鲈鱼,又仔细挑去鱼刺,才放进太夫人面前的青瓷碟中,“母亲尝尝,儿媳记得您爱吃的。”姜氏对太夫人的喜好了然于心。
“你们也坐吧。”太夫人尝了一口鱼肉,合她胃口。
得了太夫人的话,小杨氏和姜氏在桌角的小凳上侧身落座,并没有入席,时不时给太夫人布菜。
沈乐宁看着娘亲如此这般谨小慎微,心里有些堵,胃口都差了许多。
一直在观察女儿的姜氏以为沈乐宁回了临京有些水土不服,想着一会吩咐厨房给沈乐宁弄碗汤喝。
那边男眷散席,这边太夫人碗筷一放,众人也纷纷放下碗筷。
大杨氏起身扶老夫人回屋,姜氏和小杨氏才回自己院里用晚膳。
沈令威带儿子沈乐峥回外院,姜氏牵了女儿去东屋,吩咐姜妈妈,“叫厨房做一碗三脆羹。”
三脆羹由笋、藕、凫茈切碎了煮,口感清爽,没胃口时来上一碗,顿时胃口大开。
姜氏给沈乐宁夹菜,“可是哪里不舒服?”
沈乐宁钻到姜氏怀里,“我陪娘一起吃。”
“好。”
第二天,太上皇后招姜氏进宫,穿命妇常服,钿钗礼衣,真红大袖衣、红罗长裙、红霞帔、玉坠子。
和沈令威一道出门。
太上皇后按例问了姜氏几句,“你姑娘也有九岁了!”
“是。”姜氏只坐了半个屁股的小凳,低头轻声回答。
“唔。”太上皇后点头,想起官家对姜家和沈令威的看重,又想到自己对官家不过是养母,还是先皇后过世后才由她抚养。
于是便说,“我宫里有个嬷嬷到了年纪要放出宫,没家人了,你愿意呢,就带回去给你姑娘做个教养嬷嬷。”
姜氏高兴,“谢娘娘!”正考虑给沈乐宁请个教养嬷嬷,瞌睡就遇上了枕头。
说了几句话,碰到夏皇后来请安,又留姜氏说了会话,知道太上皇后给了姜氏女儿一个教养嬷嬷后,笑着恭喜姜氏。
夏皇后原先是太上皇后身边伺候的侍女,官家即位后,晋封贤妃,不久前才册为皇后。
夏皇后没有生育,后宫中只有先皇后的三位皇子,除了温淑妃育有一位公主,先皇后的四皇子早夭,徐婉容的公主早夭。
因此夏皇后对命妇们都很礼遇,将来她也会和太上皇后一样,得下一任官家孝顺。“姜夫人平日里带你家姑娘来宫里坐坐。”太上皇后给姜氏脸面,她也可以给,她从前在太上皇后身边伺候,个中的缘由自然清楚。
“谢娘娘。”姜氏弯腰行礼。
夏皇后便放姜氏出宫。
姜氏带着贺嬷嬷到武阳侯府,“嬷嬷只管放心,让宁姐儿给你养老。”
贺嬷嬷低头道谢,既然太后把她给了武阳侯府八姑娘,那她就好生教导。
进府的第一时间,姜氏按规矩先带着去太夫人屋里请安。
知道是太上皇后给沈乐宁的教养嬷嬷,太夫人心里百转千回,“那便请嬷嬷住下。”
等人走后,太夫人把沈乐宣喊来,武阳侯的嫡长女都没有教养嬷嬷。
要说大儿子的庶子和她的小儿子谁袭爵,太夫人是站小儿子的,只是不能是二房。
小儿子袭爵后,沈乐宣便是武阳侯嫡长女,沈乐安也能是武阳侯侄女,还担着先世子嫡长女的名号。
而沈乐端袭爵,那沈乐安只是武阳侯的姐姐,沈乐宣更只是堂妹。
只不过姜氏不是她预想的武阳侯夫人,等她没了,估计也不会照扶她娘家忠勤伯。
再说,她几个孙女的婚事少不得得靠她。
想定后,太夫人喊来杨妈妈,“把大夫人和二夫人请来。”
沈乐宁在姜氏屋里写大字,她已经落下很多功课。
姜氏有意叫贺嬷嬷看看自己女儿,便没做声,贺嬷嬷和姜氏站在门口看了会。
贺嬷嬷点头,“八姑娘好定力。”
见贺嬷嬷夸赞女儿,姜氏也高兴,“有劳嬷嬷了。”又介绍沈乐宁之前在陈老举办的私塾里上女学。
贺嬷嬷也是知道戚夫人的,赞了几句,便和姜氏一道进门。
沈乐宁规矩都不错,跟着戚夫人也学到不少。
知道太后娘娘给了她一个教养嬷嬷,沈乐宁高兴,朝大内方向磕头谢恩。
正屋。
太夫人对大小杨氏说,“把账本理一下,这两天就交给三郎妇吧!”
大小杨氏对视一眼,应了声,“是。”有些勉强。
太夫人叹气,“我来同她说,厨房还是由你管,”小杨氏现在就管着厨房,又对大杨氏说,“府里仆妇也还由你调派。”
手里真正的权柄还在,大小杨氏心里稍微舒坦一些。
太夫人又语重心长,“今儿娘娘给了八丫头个教养嬷嬷,想不想为你们女儿争取一把!”
大小杨氏在心里一合计,看似丢了官家权,实则最核心的还在她们手里,“娘,都听你的!”
于是婆媳三人把事情定下,大小杨氏也高高兴兴回去整理账本。
等到晚膳时,太夫人让姜氏坐下,说,“我想着你也回来了,也该搬到正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