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氏大抵知道太夫人在想什么,“母亲,侯爷职还没下来呢!就先不搬吧!”
姜氏自回来后就没提过搬屋子,也没提过一嘴管家权。
太夫人仔细看了姜氏,才道,“你是宗妇,中馈还是交到你手里。”
姜氏没做声,等着太夫人的后话。
“只是你两个嫂子帮你管了这些年家,运作都熟悉了,就还叫她们帮你看着厨房,管着些仆妇婆子们!”
姜氏心下微微叹气,“母亲,还是等侯爷领了缺再说吧!”
“唉。”太夫人也止了话。
但旁边的大小杨氏坐不住了,小杨氏率先没忍住,“太后娘娘赐了个教养嬷嬷给八姐儿?”
话音一落,桌上的姑娘们都看向沈乐宁,又看向太夫人。
看向几个孙女期盼的眼神,太夫人心里不是滋味,瞥了眼小杨氏,说话不顾场合,比起大杨氏来,到底差远了,太沉不气。
话一出口,小杨氏便知道自己嘴快了,但是她为女儿着想,并不后悔,被太夫人发落一顿,她哄一哄就是了。
姜氏心里发笑,看向小杨氏,“是娘娘赐给八姐儿做教养嬷嬷。”强调了太后娘娘和沈乐宁。
还想再说话的小杨氏被太夫人瞪了一眼,才低头住了嘴。
大杨氏打圆场,“二弟妹也是心里挂着阖府的姑娘们。”一句话出来,就差说姜氏不顾沈府的姑娘,只顾自己女儿了。
“二嫂顾女心切。”姜氏点头接着大杨氏的话说下去,多的话也不说。
大杨氏抬起眼皮看了姜氏一眼,姜氏不接话。
一时间没人说话,针落可闻。
还是太夫人打圆场,“既是八丫头的教养嬷嬷,”顿了顿,话风一转,“学规矩时,姐妹几个一起听听罢!”
姜氏把手里的给太夫人布菜的筷子放下,起身,朝太夫人跪下,沈乐宁也站起来,跪下。
姜氏双手举至头顶,再重重拜下,“母亲,恕儿媳不能做主,明日递牌子进宫,让娘娘决断。”把太上皇后高高举起,她是儿媳,不能驳了太夫人的话,可以端太后娘娘出来。
果然,太夫人被噎住了,要是真传到太后娘娘耳朵里,她逼姜氏让贺嬷嬷教全府姑娘规矩,那她的老脸都要丢光。
“你先起来。”太夫人只能咽下所有话,给大杨氏使了个眼色。
大杨氏起身扶姜氏起来,“三弟妹这话说的,娘不是这个意思。”
姜氏才松口气,就着大杨氏的手站起来,“是儿媳理解错了,儿媳的错。”说着半蹲给太夫人行礼致歉。
这话又把太夫人后面的话堵住了,不好再说下去。
碰了个软钉子,太夫人就给大小杨氏使了个眼色,大杨氏立刻心领神会,“娘也是盼着府里好。”
“是。”姜氏站到一旁,低头。
大杨氏看太夫人一眼,太夫人抿嘴,搁了筷子,席散。
小杨氏还想再说什么,太夫人眼神看过去,最后还是把话咽了下去。
沈乐宁站到姜氏身后,轻轻扶了一把。姜氏拍了拍沈乐宁的手,以示安慰。
刚才大杨氏扶姜氏起来时,沈乐安也把沈乐宁扶了起来。
姜氏带着女儿回屋,“你祖母是想叫贺嬷嬷一道教姑娘们规矩,但是贺嬷嬷是太后娘娘给你一个人的,你祖母想拿一份管家权来换,那不能够。”
姜氏不想女儿对内宅的事什么都不知道,因此什么都和女儿说,仔细分析,就怕女儿不晓得其中关键。
“娘!那我们该怎么做呢?”沈乐宁自然知道要抓牢管家权,才是主母。
姜氏看着沈乐宁笑着刮了下她的鼻子,“如果你祖母把管家权完全交出来,那我便会央你舅母寻个出宫的嬷嬷。”沈乐宁舅母是广平县主。
要是叫她让贺嬷嬷教阖府的姐妹,肯定不成,不说她不愿意,就是贺嬷嬷也未必开心,太后娘娘恐怕也会怪罪。
“我知道了,娘。”沈乐宁点头。
姜氏叹息,太夫人年纪大了,加上娘家忠勤伯府日渐没落,再加上南渡,武阳侯府也大不如从前,在走下坡路,即使递牌子进宫,也未必能得太上皇后和夏皇后一见。
否则她也不会把娘家兄弟家、妹妹家女儿都娶进来,她们这样的门第,门不当户不对,总归不是。
当初不止沈氏其他族人,连武阳侯府都差点因为高价把祖屋卖了,好在姜氏坚持,最后才没卖,这也是太夫人没有多苛待姜氏的原因,觉得她目光不错。
一旦离了勋贵的权利中心,想再回来就难了,除非后代有大出息。
第二天,姜氏给太夫人请安时,说了要带一双儿女回姜府,“母亲,昨日县主就来了帖子,我带两个孩子去玩做客。”
沈乐宣和沈乐宓都以身子不舒服为由拒绝一道同去,姜氏也不勉强,派人去关心几句,就去姜府。
太夫人和本还想今天再努力说服姜氏一把,没想到姜氏就要出门去了。
帖子是直接去的东屋。
太夫人碰了个软钉子后,仔细想了想,还是把大小杨氏叫来。
沈令威也一同去姜府,骑马带着沈乐峥,姜氏和沈乐宁坐马车。带着两车福州带回来的特产,出发去姜府。
姜氏搂着女儿,说她的打算,“你祖母想好处都拿,”既不撒鹰,也不漏了兔子,“但是拿中馈权,一定要快准狠,快到来不及安排人手,准确拿捏别人的心思,最重要的是狠得下心。”心一软,便溃不成军,想再拿起来,都已经不成了。
不过她敢这么做的原因,是丈夫沈令威站在她这边。
她不是不能慢慢磨,但是她不愿,拖得越久,接收后的麻烦事越多。
她本意是今日去姜府,寻嫂子广平县主进宫讨个教养嬷嬷,到沈府教姑娘们规矩。
那时沈令威的值也下来了,再和太夫人谈,太后娘娘直接赐了贺嬷嬷给沈乐宁,少了许多事。
到了沈府,姜见希和广平县主带着三个孩子在门口等着。
沈乐宁其实有些忘了,但是从掀开的马车帘子看过去,还是觉得亲切无比。
被抱在怀里的才三岁的小表妹,是沈乐宁从舅母广平县主寄来的信里了解了全部,她想见这个表妹许久了。
表妹还没出生前,她是姜家这一辈里唯一的女孩,沈乐宁伸出马车窗外,招手,“妹妹!”
广平县主见了,笑着指给姜言敏看,“那是你姐姐!”
“姐姐!”姜言敏露出一排牙齿,她知道她有姐姐。
相互见礼后,一家人簇拥着进门。
广平县主挽着姜氏的手,“娘一早就念叨着了。”太夫人孔氏自小女儿姜氏回临京后,就一直等着小女儿回娘家。
“是我回来晚了。”姜氏笑着告罪,她没有管家,许多事情办起来不快利。
“可是有什么难处?”广平县主问起来,大致知道武阳侯府的事情。
“不难,”姜氏摇头,“就是要麻烦嫂嫂你找个出宫的嬷嬷。”
“放心,都办好了!”这事姜氏还没回来时就和广平县主提过,广平县主早安排的出宫的嬷嬷,就等姜氏回临京。
“谢过嫂嫂!”姜氏多的话也不说,只一句双方都知道各自意思。
到了孔氏院子,孔氏搭着孔妈妈的手在屋门口翘首以盼,孔妈妈听到动静,对孔氏道,“来了,来了!”
姜氏和沈令威带着一双儿女给姜老太爷和孔氏行大礼。
“爹,娘!”姜氏泪眼婆娑。
孔氏弯腰一把抱住姜氏,就她这个小女儿命途多舛,母女两个哭成泪人。
一旁的广平县主也拿帕子抹了眼泪,劝道,“娘,先叫妹妹起来,惹得我们宁姐儿也要哭了。”说着亲自把沈乐宁扶起来。
“是是是,”孔氏这才放开姜氏,拉着姜氏起来,又朝沈乐宁和沈乐峥招手,“到外祖母这来。”
两个小的就扑进孔氏怀里,孔氏摸了摸沈乐宁的头,“我们宁姐儿和峥哥儿都这般大了。”守孝完回福州时,沈乐峥才和姜言敏一般大小。
姜老太爷和孔氏给了两个孩子见面礼。
姜老太爷和姜见希一人各给一个红封,里头都是一百张一贯的会子,折成白银差不多三十三两。沈令威回的也是同等。
孔氏给的是二十两的银瓜子和银花生,“拿去赏下人。”一人一个荷包。
另外给了沈乐宁一对金鼠噬瓜果纹簪,和十朵金制的海棠花,可以用丝绳串起来,绑在小髻上,都适合小姑娘戴。给沈乐峥的是一枚翠绿的通心玉佩。
广平县主给沈乐宁的见面礼是一套的簪子和手镯。
金镶珠宝喜鹊登梅簪,簪身两端各嵌一粒红宝石,较粗的一端錾雕出喜鹊登梅的造型,并嵌碧玺、珍珠。金镶珠宝喜鹊登梅镯一样的款式,弯成手镯状,首尾不衔接。
给沈乐峥的是一套文房四宝。
姜氏准备的见面礼和沈家的姑娘少爷一样,姜言敏的是一支银鎏金的竹节钗,只是银瓜子换成三十两银花朵,和一对金瓜果纹耳环。
给两个哥儿是一方浦城仙石砚,三块建阳松烟墨,一个三十两的银瓜子。
兄弟姐妹间也是各准备了见面礼,多是小玩意。
刚坐下一会,就有进来报,“大姑奶奶回来了!”姜氏姜知希和姜见希的大姐姜见希安姜氏来了。
安姜氏嫁给镇国公世子,生了三个儿子,今日带着丈夫和孩子一同回来。
“小妹!”安姜氏一进屋就拉着姜氏看了一圈,“还好,没瘦。”也红了眼圈。
广平县主上前拉起两位姑奶奶,“刚刚才止了眼泪,大姐可快别又惹了娘!”
安姜氏破涕为笑,“是我的不是!”
相互见礼后,安姜氏搂着沈乐宁,“姨母给你个好东西!”安姜氏自己没女儿,对沈乐宁这个外甥女稀罕得紧。
拿了一支金錾连环花簪给沈乐宁,花簪身錾刻成连环状,顶端一环弯曲似元宝,上嵌一粒北珠。
外加一颗一寸莹白光泽的上品北珠。
北珠是镇国公世子得的,献进宫里,官家赏了两颗,一颗前阵子给了姜言敏,一颗今日给了沈乐宁。
次一些的北珠倒还有几匣子,安姜氏空了就捣鼓,想着给两个小姑娘做一顶冠子。
相互见礼后,广平县主去准备午膳,孔氏搂着沈乐宁,拉着两个女儿说话。
姜老太爷则领着姜见希和沈令威去了书房议事。
几个男孩就一道去了外院,他们功课可没停,况且安姜氏的小儿子安玉璘和沈乐峥同岁,有话聊。
孔氏屋里,母女几个说起定国公梁府的真假千金秘闻,安姜氏问姜氏,“你同许家老二房的四房相熟,可是有什么说头。”
姜氏微微摇头,“这事最大收益大概就是许家老大房了。”原本庶长子势弱,只是占据长子名头,现在可不一样了。
不过一切还得看定国公府的态度,若是定国公府还当假千金是嫡亲女儿,那晋昌郡王世子的位置还有的争。
安姜氏点头,“改天你见了那位萧二娘,才会明白什么叫龙生龙,凤生凤。”她们和定国公府假千金梁蔷自幼便认识。
说起这个,姜氏便和安姜氏说,“我想寻几个会些医术的丫头放府里。”姜氏怕将来要是哪天又出现南渡的情况,路上也出和定国公府一样的事。
“我去寻了给你。”安姜氏拍胸脯保证,这事不难。
吃过午饭,安姜氏便告辞,她现在掌着镇国公府的中馈,“府里事忙,改天我下帖子,你来府里。”话是对姜氏说的。
安姜氏一家回去后,姜氏又留了会,告辞时,携着广平县主,说起教养嬷嬷的事。
广平县主一口答应,“我当是什么大事,包在我身上。”
姜氏就一双儿女,太夫人老杨氏看着身体也硬朗,分家是遥遥无期,过几年武阳侯府几个姑娘出嫁,都会影响到她的儿女。
请个教养嬷嬷,一举多得的事。
回了武阳侯府,姜氏带着孩子去给太夫人请安,刚进正屋院门,发现许多箱笼在院里堆着,“母亲,这是何故?”
太夫人在屋里,招手喊姜氏进屋,“你回去也把你们屋子空出来,我们明日便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