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令颐有早起练笔的习惯,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她就醒来了。
回去之前,她还特意在陆聿珩的卧室转悠了一圈,没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怕吵醒他,只好悻悻离去。
洗漱完毕,桑令颐拿着新的本子和笔,在墨烽号周遭转了转。
周围除了茫茫大海就是一群面无表情的保镖和自顾自忙碌的女佣。
着实提不起她的兴趣。
想了想,她乘坐电梯去到负一层,穿过幽暗的走廊,再度来到那扇钛合金大门前。
“什么?你是说,你想去下面找灵感?”
看了这么多年的大门,雇佣军们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要求。
之前陆爷也带过客人来参观,很多人跟她当时一样,都是竖着进去横着出来。
但横着出来后,又主动要求进去的,她是第一个。
而且还是要进去画画?简直是闻所未闻。
陆爷这是从哪淘来了这么个奇女子?
看上去羸弱得紧,胆子居然这么大。
“不行,没有爷的允许,你不能进。”
为首的雇佣兵丝毫不近人情,桑令颐早有准备,直接把沈栗给叫来了。
“他们不许我进,你看着办吧。”
沈栗一个头两个大:
“桑小姐,他们说得没错,没有爷的允许,您的确……这样,我打电话问问。”
他刚拿出手机,桑令颐就冷声提醒:
“他现在还没醒,你确定要吵醒他?”
沈栗骤然打了个寒颤,他的眼神奇怪地看向桑令颐,求证道:
“桑小姐,昨晚你和爷……你们……睡在一起了?”
“没错。”
桑令颐脸不红心不跳地点点头,他们的确是睡在一起了,不过是字面上的而已。
这下,沈栗彻底陷入纠结了。
一边是还在呼呼大睡的老板,一边是态度强硬的未来老板娘。
天人交战许久后,他一咬牙。
“给桑小姐开门。”
“是。”
就这样,桑令颐狐假虎威地顺利进入了地牢。
熟悉的腥臭味将她包裹,她快步来到蛇池边。
虽然已经有了准备,但看到底下密密麻麻的蛇群后,她还是忍不住有些反胃。
不过还好这次进步了,没有晕倒。
缓了缓,看着蛇池里亮晶晶的鳞片,灵感突至。
找人搬来桌椅后,桑令颐迅速在栏杆边坐好。
白炽灯下,她用膝盖抵在桌沿,将速写本放到腿上,拿起铅笔就开始画了起来。
偌大的牢房里,除了蛇吐信子的声音外,还有笔碰到纸面后不间断地沙沙声。
这边,陆聿珩气场骇人地大步来到牢房门口,准备进去找某人算账。
只见阴暗幽闭的牢房里,一个纤细的身影正背对着她而坐。
她埋着头,在纸上画着什么,他叫了她两声她都没听到。
这是陆聿珩第一次看到桑令颐的工作状态。
那么的投入,认真,几近偏执。
哪怕他已经站到了她边上,她也依旧置若罔闻,连抬头的意思都没有,继续目不转睛地盯着本子。
白皙的手指不觉间已经染上了铅粉,甚至连上衣都沾上了橡皮屑,但她没空理会,只是沉浸在自己的创作世界里。
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连衣裙,头发被她用肥肠项圈扎到了脑后。
额边几缕乌发垂下,与她赛雪凝肤相衬,替她平添了几分温婉。
陆聿珩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到她的作品上。
她画的是……一对婚戒?
设计图有些潦草,但从那炉火纯青到可怕的流畅线条可以看出,婚戒整体的形态,是两条蛇的样子。
一条公蛇一条母蛇,交织交缠,相依相偎。
蛇的神态特征抓得非常好,纠缠中带着理智,理智中带着沉沦,乍一看像是要从纸上爬出来了似的。
给人的感觉除了新婚的甜蜜,更多的是成年人经深思熟虑后组成家庭,决定与彼此共担未来风雨的不惧与憧憬。
短短几个小时,设计稿就已经这么完整了。
看来外界媒体对她的评价没错,她果然是个灵感型的设计天才,一定程度上来说,也是个疯子。
居然敢背着他来蛇池边找灵感!
不知过了多久,桑令颐这才缓缓抬起了已经有些僵痛的脖子。
这时,旁边的栏杆旁,飘来男人冷飕飕的嗓音:
“画完了?”
陆聿珩指尖捏烟,却没有点燃,只是将其拿着把玩。
“嗯。”
桑令颐把笔装回笔盒,收拾好东西后,扭头看向他。
“我擅自来这里,陆先生不生气?”
“生气。”
“噢。”
噢?这是认错的态度?
陆聿珩下颌紧绷,面色铁青地来到她旁边,俯身,将她圈在了桌椅和自己之间。
他语速不急不缓,声音冷得仿佛能冻结周围所有的空气:
“虽是盟友,但未经我的允许就进入牢房重地,还向沈栗模糊我们的关系,桑小姐,你是不是觉得我真的不会杀你?”
“是。”
桑令颐回答得毫不拖泥带水,无所顾忌地看向他的眼睛。
他明明是浅色的瞳仁,此刻却怎么也望不到底,平静的表面下,风暴正在无声酝酿。
下一秒,桑令颐的下巴被他一把掐住。
陆聿珩垂首,白炽灯灯光在他眼中碎成点点冰棱:
“桑令颐。”
他唤了声她的名字,倏地笑了一声,听起来格外瘆人。
“你就不怕你这么放肆,等交易完成后,我直接结果了你?”
桑令颐看了眼怀里的本子,眸子里波澜不惊,清明一片。
“陆先生不会。”
“你凭什么这么认为?”
“我就是觉得你不会。不为什么。”
这算什么理由,离谱。
陆聿珩松开手,将打火机扔到桌上,腰身后倾,重新靠回栏杆。
桑令颐疑惑地看向他。
后者将烟叼在嘴里,双手插兜,眼神睥睨地看着她,命令道:
“给我点烟。”
“不要。”
对于自己不乐意干的事,桑令颐拒绝得很是干脆。
“不要的话,工匠你也别见了。”
桑令颐秀眉收紧,她沉沉地看向他,“陆先生说话不算话?”
不是说好哄他睡一晚,他就会给她引荐的吗?
“人现在已经在会客厅了,但鉴于桑小姐你这随心所欲的行为作风,所以我打算撤销本次交易,以示小惩。”
“不行。”
“你说了不算,除非……”
陆聿珩说着,视线落到桌面的打火机上。
桑令颐的软肋被拿住,冷着脸拿起打火机朝他走去。
也不知道这人什么癖好,喜欢抱着声优睡觉就算了,点烟也要别人帮他点。
“弯腰。”
她看着他,神色不善道,“你太高,我够不到。”
明明是带着怨气的语调,陆聿珩被她这副气鼓鼓但又不得不乖乖听话的模样取悦到,好心情地放低了身形。
桑令颐嫌他动作太慢,干脆扯着他的领带,火速将他的脑袋拉了下来。
陆聿珩似习惯了她的脾气,也不恼,就这么看着近在咫尺的人儿出神。
走南闯北,风里雨里这么多年,他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
桑令颐这种清冷美人型的自然也不在少数。
以前他看都不带看一眼,怎么遇到她之后就不一样了呢?
难不成时移世易,他忽然就对这类型的女生来电了?
这个问题自陆聿珩意识到起就一直困扰他。
所以他让她帮忙点烟,就是想验证点什么。
火光闪烁间,薄薄的烟雾开始升腾。
美人骨相皮相俱佳,如今眉眼低垂,神情淡然如水,玉瓷般亮白的肌肤衬得阴暗潮湿的牢房都明亮了几分。
白雾升腾,她清秀绝丽的容颜随着打火机的声音逐渐隐于雾中,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在隔着毛玻璃眺望神山。
明明近在咫尺,却叫人望而生畏,不敢触碰。
她越发若隐若现,仿佛不再眷恋人间的仙子,下一秒就要回到天上去。
让人心头一晃,拼命地想要抓住,当然,他也的确这么做了——
点燃的刹那,桑令颐锁眉,下意识抬脚朝后退去。
她有哮喘,自小就不喜欢烟味。
虽然陆聿珩的烟是定制的,没什么危害,味道也很好闻。
但不管怎么样也是烟,她不喜欢。
然而就在这时,她忽然腰间一紧,整个人被一股大力不受控制地朝前拉去。
陆聿珩眼帘轻垂,长睫覆下,掩盖住他眼底的情动。
同时,他修长的手指取下烟,视线锁定那晶润饱满的唇。
下一秒,他便情不自禁地低头,吻上了那抹诱人的嫣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