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令颐咽下一口水,把水杯重新放了回去。
“陆先生先说。”
“明天船会在晚霞岛靠岸,如果你需要灵感,那里你会喜欢。”
桑令颐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示好弄得有些错愕。
“陆先生,是在为刚刚的事,道歉?”
“算是。”
陆聿珩大方承认,深邃的琥珀色眼眸里没有多余的情绪,仿佛在例行公事。
沈栗说了,哄人,得投其所好。
果然,在听到他的回答后,桑令颐绝丽孱弱的脸上浮现一丝愉悦。
然而接着,她清润的嗓音再度响起:
“可是陆先生,道歉是需要说对不起的。”
她似乎并不打算就此翻篇。
得寸进尺,不知所谓!
陆聿珩为数不多的好脾气被消磨殆尽。
本来自降身份过来道歉这一举动就让他对自己很不解了。
现在还想让他说对不起?绝无可能!
陆聿珩鼻腔里溢出淡淡的冷哼,他转身就要离开。
这时,身后传来一道细微的咳嗽声。
不知道为什么,这声音像是一根细线。
牵着他的步子,动弹不了分毫。
陆聿珩狠狠闭了闭眼睛,后槽牙咬得死死的,转身看她。
“又怎么了?”
桑令颐捂着嘴角,面颊因着刚刚的咳嗽还染着两片粉霞。
她疑惑地眨眨眼睛,“什么怎么了?”
反应了下,觉得他可能问得是那几声咳嗽,于是把手放了下来。
“我没事,就是有点冷。”
“冷?”
陆聿珩眉头一紧,看向落地窗外毒辣炙热的艳阳。
澳岛的夏季是极不留情面的。
滚烫得像是最烈最猛的炭火,光是碰到皮肤,都有种被烙的感觉。
房间里的空调也才26度,是人体最舒适的温度,她怎么会冷?
陆聿珩收回视线,沉默地走向墙边的开关。
“等等。”却被桑令颐叫住。
他挑眉看去,对方却说:
“关了会热。”
“……”她真的好麻烦。
“那你就冷着吧。”
男人声音梆硬,不再管她,大步一迈,准备离开。
“等等。”
!
他太阳穴突突狂跳,再度看向她时,眼里隐有风暴凝聚。
“又、怎么了?”
“陆先生不是要道歉吗?你过来一下。”
对于他身上释放的冷气和威压,桑令颐毫不放在眼里。
她泛白的嘴角轻勾,盯着他,拍拍旁边的床沿。
这是陆聿珩第一次看到她笑。
虽然弧度很轻,笑意很淡,脸色也不太好,但却叫陆聿珩呼吸都漏了一拍。
等他回过神来时,他已经乖乖来到了桑令颐的床边。
靠,真没出息。
看来这具身体真的缺女人缺到一定程度了。
才会像现在这样,连个笑都把持不住。
“干嘛?”
陆聿珩双手插兜,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面色不善。
“你的手暖和吗?”
“什么?”
“这个,你帮我捂一下,太凉了。”
桑令颐指了指旁边的输液管,此刻,她的手背已经冷得泛青。
这种冷不是来自外部的冷,而是冰凉的液体顺着血液钻入四肢百骸的冷。
就算她盖再多被子也无用。
陆聿珩神色微动,这种被呼来喝去的感觉让他体内的暴戾因子开始翻腾。
他压下心底的躁郁,冰冷的嗓音自喉咙里溢出:
“桑令颐,你……”
“你不是要道歉吗?帮我捂暖一点,我就接受你的道歉。”
血管太冷,会影响到输液速度。
把速度调快,手背会又冷又刺疼。
把速度调慢,她又着实没有那个耐心。
毕竟工匠这会儿还在会客厅等她。
初次见面,就给人留下这么不好的印象。
别看她表面没有显露,实际上早就心急如焚了。
陆聿珩唇瓣紧抿成一条直线,他看了她许久。
就在桑令颐以为他会怒不可遏,转身就走时。
出乎意料的,他居然真的坐下了。
还把手拿出来,大掌轻轻握住那根冰沁的输液管。
屋子里舒适怡人的冷气还在继续往外吹。
为了通风,女佣专门把不远处的小窗给打开了一点点。
窗户就在床头附近。
此时,裹着咸味的热风掠过一望无际的大海,从缝隙外钻了进来。
拂过下方花瓶旁摆放着的小小鱼缸时,平静的水面泛起层层涟漪。
惊得里面的鱼儿四散开来。
屋子里很静,桑令颐羽睫轻颤,轻咳两声靠回到床上。
其实在提出这个要求前,她并不指望陆聿珩会答应。
她就是纯粹心里还有气,故意为难。
心想反正他堂堂陆爷,也不会特别在意别人的想法。
顶多就是扔下几句嘲讽的话,摔门离去罢了。
不过现在这是闹哪出?他是真的想得到她的原谅?
桑令颐忽然有些心虚,她摸了摸鼻子,缓缓开口:
“其实,该说对不起的,是我。”
“那天去了蛇池后,一股灵感就总似有似无地蹿出来,让我难以捕捉。”
“是我求灵感心切,没有事先征得你的同意,就以你女人的名义去了地牢。”
陆聿珩倏地一笑,笑得意味不明。
原本阴暗的心情忽然有了转晴的趋势:
“我女人?”
“只有这样,他们才肯放我进去。”
说完,她抬头看向他。
“这样一来一回的,我们算扯平了?”
“嗯,扯平了。”
看了眼时间,桑令颐从床上起身。
“我不疼了,带我去见工匠吧?”
“不急,明天见也一样。”
“可……”
“他被安排在客房了,没我的允许,他走不了。”
“……”
原来如此,难怪他说得信誓旦旦。
既然人一时半会走不了,她也就好好休息休息吧。
心里牵挂的事情忽然不用办了后,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下来。
浓浓的倦意涌上桑令颐的脑门,她纤嫩的手指优雅的捂着嘴。
打了个哈欠,她脑袋蹭蹭柔软的靠枕。
本想小憩一会儿,结果一觉睡到了傍晚。
吊瓶中途已经换了一次,如今第二瓶也快见底了。
她动了动腿,发现床边的被子还在被人压着。
她陡然睁大眼睛,朝那道伟岸挺括的身影看去。
“你还没走啊?”
陆聿珩闻言,眸子半眯,里面闪过危险。
“不是你让我给你捂管子?”
“可我没让你一直捂啊……”
说到后面,桑令颐的声音小了些。
“你怎么不叫醒我?”
“怕你又给我一巴掌。”
“……”
什么叫又,她拢共不才扇了他一次?
还记上仇了。
当最后一点液体输完后,桑令颐已经好了很多。
虽然还有些乏力,但腹部的不适几乎已经没有了。
陆聿珩离开后,佣人端着晚餐进来。
都是些清淡的粥食,很适配她现在的情况。
想到什么,她看向还没出去的女佣,“明天我们会在晚霞岛停靠?”
不是说要送她回国的吗?
“是的。”
女佣恭敬地回答,她伺候这位桑小姐也有两天了。
平时性格冷冷淡淡的,鲜少主动跟她们搭话。
“你们陆爷有说原因吗?”
“这……”
女佣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欲言又止。
桑小姐是外地人,平时不在澳岛生活当然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如今问起来了,她们答还是不答?
答了,万一影响到她和陆爷的感情。
不答,万一她心生不满给陆爷吹耳旁风……
“嗯?”
见她们迟迟不肯说,桑令颐好看的指节在桌子上叩了叩,发出清脆的声响。
女佣们吓得瑟缩了下,这位桑小姐怎么跟陆爷一样,这么有压迫感啊。
能睡到陆爷的女人,看来是有两把刷子的。
“回桑小姐的话,晚霞岛是澳岛附近的一个小岛,是三不管地带。”
“那里风景秀美,民风淳朴,男人们都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