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大娘！”杨来弟又惊又喜，连忙道谢，脸上泛起一丝红晕，伸手小心地又取了一块。
何枣花点点头，指着剩下的两块：“大丫，你把这块，给你娘拿过去。”
她又看向眼睛都快粘在糕点上的沈明中：“还有一块，明中，你拿着吃吧。”
“谢谢大娘！”沈明中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十岁的男孩欢呼一声，几乎是扑过去拿走了最后那块糕点，笑得见牙不见眼。
分完了糕点，堂屋里弥漫着一种满足的、带着甜香的静谧，只有孩子们小口咀嚼的细微声响。
就在这时，余桂香猛地一拍大腿，脸上露出懊恼的神色：“哎呀！瞧我这记性！大嫂，锅里……锅里还给你留着饭呢！还温在灶上！”
她光顾着看稀罕物和分吃的，竟把大嫂还没吃晚饭这茬给忘了。
何枣花却只是不在意地摆了摆手，脸上是显而易见的疲惫。
“不吃了，没胃口。你们谁还没吃饱，分了吧。” 她说着，已经转身，朝着自己的里屋走去，脚步有些沉重。
走到布帘子前，她停下，回头对还在堂屋里围着桌子、意犹未尽的众人说道：“糕点吃了，等会把面分了，就都别聚在这儿了，赶紧回各屋歇着吧。这大冷的天，聚着说话不暖和，还白费灯油！”
“哎哎！知道了。”沈母王氏连忙应着。
恰在这时，三弟妹沈鱼香端着个大碗从灶房出来了，碗里热气腾腾。“面热好了，水我多加了点，煮成了汤面，暖和！”
于是，最后的“盛宴”进入尾声。
孩子们排着队，每人从沈鱼香手里接过小半碗飘着油花、混着几根面条和肉丝的汤水，“呼噜呼噜”喝得香甜。
就连沈父沈母，也各自分到了一小口面汤。沈父沉默地喝着，沈母则小口抿着，浑浊的眼睛里映着油灯的光，不知在想些什么。
何枣花撩开里屋的布帘，走了进去。外间的声响和光影被隔绝开来，里屋更暗，也更冷。
很快，沈家堂屋里最后一点人声和光亮也散去了。
各房的人揣着各自分到的“宝贝”，回到了自己那狭小、阴冷的屋子，关上门，将凛冽的寒风和更深沉的夜色隔绝在外。
那一点糕点的甜香，似乎还残留在冰冷的空气中，成了这个贫寒夜晚里唯一温暖的注脚。
大丫小心翼翼地捧着两块糕点，像捧着两枚温热的鸟蛋，轻手轻脚地推开自家厢房的门。
屋里比堂屋更暗，只借着门缝透进的一丝微光，能看到炕上模糊的人影。
“娘！”大丫压低声音，带着雀跃，快步走到炕边，将其中一块糕点递到靠坐在炕头的孟春艳手里，“给！奶奶让我给你拿来的！”
孟春艳手里突然被塞进一块带着凉意却又触感细腻的东西，她愣了一下，指尖传来的陌生甜香让她心跳漏了一拍。
她借着微弱的光线仔细看了看，又抬头看向女儿，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狐疑：“这……真是你奶奶让你给我的？不是你自己省下来的？”
“是啊，娘！”大丫用力点头，乖巧地在炕边的小板凳上坐下，声音清脆，“就是奶奶分的。奶奶说了，一人一块，你的那份有留着。我还看见，二婶（杨来弟）因为肚子里有小弟弟，多分了一块呢！还有六叔（沈明中），他也多得了一块！”
孩子的心思单纯，只觉得这是天大的好事，一股脑儿都说了出来。
孟春艳握着那块糕点，指尖微微发颤。她不是馋，是心里没底。
在这个家里，她一个刚进门没几年、又连着生了两个丫头片子的媳妇，向来是边缘的。
在沈家，当家的是婆婆何枣花。
她为人公正，但也严厉，从不多给谁半分偏袒。这额外的糕点……
她下意识地望向刚进屋、正在门后搓着手的丈夫沈明轩，眼神里带着询问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夫君……这……”
沈明轩看着妻子手里那块在昏暗中依然轮廓精致的糕点，再看到她脸上那混合着惊喜、不安和卑微期待的神情，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有点酸，又有点暖。
他走到炕边，借着窗外映雪的微光，能看到妻子眼中微弱的光亮。
“娘给你了，你就吃了吧。” 沈明轩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安抚的力量，唇角不自觉地向上弯了弯。
他心里清楚，娘……终究还是想着自己，顾着春艳的。这个认知，让这个沉默寡言的年轻男人胸腔里涌起一股暖流。
孟春艳听了丈夫的话，心里稍安。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那块散发着诱人香气的糕点，犹豫了一下，终于轻轻送到嘴边，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
极致的甜，混合着油脂的润泽和某种她从未尝过的、类似奶香又似果仁的复杂香气，瞬间在口腔里炸开。
那甜味如此纯粹而霸道，几乎让她有些眩晕。紧接着，是一种软糯黏牙的口感，和她吃过的任何粗粮饼子、窝窝头都截然不同。
她愣住了，身体下意识地僵住。这不是她认知中“糕点”该有的味道和感觉。
这太……太好了，好得不真实，好得让她心慌。
她猛地抬起头，再次看向沈明轩，这次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声音都有些发紧：“这……这到底是什么东西？怎么……怎么这么……”
她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
是太好吃了吗？不，不仅仅是好吃，是那种超出她生活经验范畴的、近乎奢侈的味觉体验。
沈明轩也被妻子剧烈的反应弄得怔了怔，随即明白了她的感受。
他自己刚才吃的时候，何尝不是同样的震撼？
他走到炕边，挨着妻子坐下，看着妻子手里还剩大半块的糕点，又看了看襁褓里睡得正香的二丫，一个念头冒了出来：“你……你是想……”
孟春艳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女儿，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这……这么甜，这么细软……能不能……泡点水，化开了，给二丫尝尝？就尝一点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