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植雪绒草的第五天,绿洲谷的西山坡已经铺展开一片淡白色的绒毯。清晨的露水滴在雪绒草的绒毛上,折射出细碎的光,林野蹲在田埂上,指尖轻轻拂过一株幼苗的叶片 —— 叶片比移植时厚实了些,边缘的淡绿色正慢慢向叶心蔓延,这是扎根成活的征兆。
“林哥,东边那片的灌溉管弄好了!” 李伟的声音从山坡另一侧传来,他和老陈正蹲在地上,调整着一根黑色的橡胶管。这是他们用废弃的消防水带改装的滴灌管,每隔十厘米就有一个小孔,能把凝露草田的积水均匀地引到雪绒草根部。“多亏李伟想起方舟时期的滴灌方案,不然这么多幼苗,靠人工浇水根本顾不过来。” 老陈擦了擦汗,语气里满是认可。
李伟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以前在方舟负责过农田灌溉,那时候都是用机器,现在改成手动的,还得靠老陈您调整压力,不然管子容易裂。” 他说着,指了指滴灌管末端的阀门,“咱们可以在阀门上装个浮球,积水满了自动关阀,省得总有人盯着。”
不远处,小满正蹲在一块小木板前,手里拿着铅笔,飞快地记录着什么。木板上画着雪绒草的生长记录表,每一株幼苗都标了编号,旁边写着 “叶片颜色”“绒毛厚度”“新叶生长情况”。“林野哥哥!37 号幼苗的叶子有点发黄,是不是水浇多了?” 她抬起头,声音清亮,不复最初的怯懦。
苏晓和陈教授立刻走过去,陈教授摘下老花镜,凑近幼苗仔细看了看,又用手指捻了点土壤:“不是浇水多了,是土壤肥力不够。雪绒草虽然耐贫瘠,但扎根初期需要氮元素,这片山坡的土以前是盐碱地,养分太少。”
“那怎么办?咱们的有机肥不多了。” 林野皱了皱眉,之前从绿巢带来的植物残渣已经用得差不多了,凝露草的枯枝也都翻进了稻田。
“我有办法!” 张婆婆拄着拐杖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竹筐,里面装着晒干的绿绒草叶子,“灾变前在农村种过地,知道怎么堆肥。咱们把雪绒草的枯枝、凝露草的根,再加上居民们的生活垃圾(能腐烂的),堆在谷口的空地上,淋点凝露草水,过几天就能出肥。”
“我还知道方舟时期的快速堆肥法!” 李伟眼睛一亮,“可以加少量石灰粉调节酸碱度,再用塑料布盖住保温,三天就能腐熟,比普通堆肥快一半。”
大家立刻行动起来,男人们去收集植物枯枝,女人们分拣可堆肥的垃圾,孩子们则跟在后面,把捡来的碎叶子放进竹筐里。溪溪也提着一个小篮子,踮着脚把捡到的凝露草花瓣放进筐里,小脸沾满了泥土,却笑得格外开心:“张婆婆,这样堆肥,小雪绒草就能长高了吗?”
“能啊,溪溪这么用心,小雪绒草肯定长得比谁都好。” 张婆婆笑着摸了摸她的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用稻草编的小兔子,“给你,上次你说喜欢,婆婆又编了一个。”
溪溪接过小兔子,立刻跑到李伟身边,把兔子递给他:“李伟叔叔,这个给你!你帮小雪绒草弄水管,它肯定会谢谢你的。”
李伟接过小兔子,手指轻轻摩挲着稻草的纹路,眼眶又热了。在方舟的那些年,他收到的只有命令和训斥,从未有过这样温暖的馈赠。“谢谢溪溪,叔叔会好好收着的。” 他把小兔子放进防护服的口袋里,和之前溪溪送的热茶罐放在一起。
堆肥的第三天,苏晓用腐熟的肥料给发黄的雪绒草施肥。没过两天,那些幼苗就重新焕发生机,新长出的叶片更白更厚,绒毛也更密了。小满在记录表上画了个大大的笑脸,还在旁边画了一株茁壮成长的雪绒草:“苏晓姐,你看!42 号幼苗长出了第三片新叶,比其他的都快!”
苏晓走过去,果然看到一株幼苗比周围的高出一截,叶片上的绒毛闪着银光。“这株可能是变异的优良品种,咱们单独标记出来,以后收集它的种子。” 她说着,和小满一起在幼苗旁边插了一根红色的小木棍,上面写着 “雪绒 1 号”。
日子一天天过去,绿洲谷的冬天渐渐深了。苏晴组织女居民们在大帐篷里做冬衣,帐篷里堆满了从废弃服装店找来的布料,还有用雪绒草纤维纺的粗线。“咱们给孩子们的衣服缝上雪绒草的补丁吧,又暖和又好看。” 苏晴拿起一块白色的布料,剪出雪绒草的形状,溪溪坐在旁边,用彩色的线给补丁绣上简单的纹路。
“妈妈,我也要给林野哥哥绣一个!” 溪溪拿起针线,虽然缝得歪歪扭扭,却格外认真。林野回来看到衣服上的雪绒草补丁,心里暖暖的,他把溪溪抱起来:“咱们溪溪的手艺真好,穿上这件衣服,爸爸冬天一点都不冷了。”
这天晚上,寒潮突然来了个回马枪,半夜温度骤降到零下 8℃。林野被窗外的风声惊醒,想起山坡上的雪绒草,赶紧穿好衣服跑出去。刚到谷口,就看到不少居民已经举着手电筒往山坡跑,老陈和李伟扛着保温棉,苏晓抱着几床旧被子,小满也跟在后面,手里拿着她的小笔记本,要去记录低温对雪绒草的影响。
“大家分成两组,一组给幼苗盖保温棉,一组把地势低的幼苗移到高处,防止冻伤!” 林野大声安排,手电筒的光束在黑暗中交织,照亮了大家忙碌的身影。溪溪也醒了,非要跟着苏晴来帮忙,她抱着自己的小被子,踮着脚把被子盖在一株最矮的幼苗上:“小雪绒草,别怕,我给你盖被子,你就不会冷了。”
天快亮时,寒潮终于过去。大家掀开保温棉,看到雪绒草虽然有些叶片冻得发蔫,但根须依旧饱满,没有冻伤。“太好了!咱们的小雪绒草挺过来了!” 小满兴奋地在记录表上写下 “低温存活,根系完好”,还画了个小小的太阳。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老陈突然拿着收音机跑到广场上,声音激动得发抖:“有信号!不是方舟的!是其他幸存者的信号!”
大家都围了过来,老陈调大音量,收音机里传来一阵断断续续的声音:“…… 这里是南方星火聚落,坐标北纬 28°,东经 114°,我们有抗寒作物种子,需要…… 有能接收信号的伙伴吗?请回复……”
林野心里一震 —— 这是除了绿洲谷之外,他们第一次收到其他幸存者的信号,而且听起来是和平的聚落,不是方舟那样的强权组织。“老陈,能定位吗?” 他问道。
老陈点点头,拿出地图,在上面标出坐标:“大概在咱们南边三百公里,要穿过一片丘陵,不过比去昆仑站安全多了。”
“咱们可以给他们发信号!” 小满提议,“我记得苏晓姐说过,希望草的汁液能做信号弹,咱们可以发射信号弹,让他们知道这里有伙伴!”
苏晓笑着点头:“对,希望草的汁液燃烧时会发出绿色的光,在晚上很显眼,咱们今晚就试试。”
晚上,绿洲谷的广场上,李伟点燃了用希望草汁液浸泡过的布条,绿色的火焰冲天而起,在夜空中划出一道明亮的弧线,像一颗绿色的流星。大家都仰着头,看着火焰渐渐熄灭,眼里满是期待 —— 他们知道,绿洲谷不再是末日里孤立的绿洲,远方还有伙伴,还有更多的希望。
溪溪拉着林野和苏晴的手,抬头看着夜空:“爸爸,妈妈,是不是以后会有更多人来咱们这里?就像李伟叔叔、张婆婆一样?”
“会的。” 林野蹲下身,指着远处的雪绒草田,“等春天来了,雪绒草长得更茂盛,咱们的稻田丰收了,就会有更多伙伴来和咱们一起建设家园。”
苏晴握住林野的手,轻声说:“就像陈教授说的,末日不是结束,是新的开始。咱们用雪绒草守护了家园,以后还要和更多人一起,守护更多的希望。”
夜深了,大家陆续回家,林野站在雪绒草田边,看着那些在月光下泛着银光的幼苗,心里默默想着阿凯。他仿佛看到阿凯站在田埂上,笑着说 “你们做到了”,又仿佛看到未来的春天,雪绒草田里开满了白色的小花,孩子们在田里奔跑,远处有新的伙伴带着种子和希望赶来。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全家福,照片上的苏晴和溪溪笑得灿烂,和眼前的月光、雪绒草重叠在一起。“我们做到了,阿凯。” 林野轻声说,“绿洲谷扎根了,希望也扎根了。以后,我们会带着更多人的希望,一直走下去。”
风轻轻吹过,雪绒草的叶片轻轻摆动,像是在回应他的心声。远处的收音机里,还在断断续续地传来星火聚落的信号,绿色的信号弹痕迹还留在夜空中,像是一条连接希望的线,将绿洲谷与远方的伙伴紧紧相连。
这个冬天,绿洲谷不再寒冷。雪绒草扎根在土里,希望扎根在每个人心里,而远方的信号,正为他们的未来,点亮了新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