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程的第一缕晨光，是透过一层薄冰的河谷水面照过来的。林野踩着结了冰壳的碎石路走在最前面，靴底碾过冰面时发出 “咔嚓” 的脆响，他回头望了眼身后的三轮车 —— 车斗里装满了星火聚落的土豆种子和玉米穗，用雪绒草保温帘裹得严严实实，连一丝寒气都透不进去。
“老陈，车轴还撑得住吗？” 林野喊了一声。昨晚寒潮又袭，三轮车的后轴冻得发僵，李伟和老陈折腾到后半夜才用加热油化开，此刻老陈正弯腰检查轴上的黄油，手指在寒风里冻得通红：“放心，我加了双倍的防冻黄油，再走五十公里没问题。就是前面那段‘鹰嘴崖’，昨天听王磊说冻融后可能会塌，得小心点。”
小满凑过来，翻开笔记本指着其中一页：“我标记了鹰嘴崖的备选路线，从旁边的山沟绕过去，就是要多走两公里，不过山沟里有苏晓姐说的‘冻青藤’，能当临时绳索，万一遇到陡坡还能拉一把。” 她说话时，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凝成细小的冰晶，落在笔记本的纸页上，很快又化成了小水珠。
苏晓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小布袋，里面装着在星火聚落采集的冻青藤种子：“这种藤能在零下十度存活，根系还能固住碎石，正好带回绿洲谷，种在防护林区当屏障。” 她分给每人一把种子，“遇到合适的土壤就撒点，说不定明年春天就能长出一片。”
队伍刚拐进山沟，周瑾突然停下脚步，指着远处的天空：“你们看，那片云不对劲！” 众人抬头，只见西北方向的云层正快速向这边移动，颜色从灰白变成了暗沉的铅色，风也突然变急，卷起地上的碎石，打在防护服上 “噼里啪啦” 响。
“是‘冻雨云’！” 苏晓脸色微变，“这种云会下带冰粒的雨，落在衣服上就结冰，还会让路面更滑！咱们得赶紧走出山沟，找个能避风的地方！”
李伟立刻加快脚步，和老陈一起推着三轮车往山沟外冲。可刚走了一半，头顶突然传来 “轰隆隆” 的声响 —— 山沟上方的岩壁因为冻融松动，几块篮球大的石头正往下滚！“小心落石！” 林野大喊着扑过去，一把将离落石最近的小满拉到身边，几乎是同时，石头 “咚” 地砸在他们刚才站的地方，碎石溅起一人多高。
“快躲到旁边的凹洞里！” 周瑾指着岩壁上一个半人高的凹陷，众人赶紧推着三轮车躲过去。落石还在继续，冰块夹杂着碎石从头顶呼啸而过，砸在山沟底部的冰层上，裂开一道道蛛网般的纹路。小满紧紧抓着林野的衣角，却没像以前那样害怕，反而从背包里掏出笔记本，借着洞口的微光记录：“冻雨前岩壁易坍塌，需提前观察岩层裂缝……”
林野摸了摸她的头，心里有些感慨 —— 这个曾经连废墟都不敢进的小姑娘，现在已经能在危机里冷静记录，成了团队里不可或缺的 “活地图”。
等落石停了，冻雨也跟着下了起来。冰粒打在凹洞的岩壁上，很快积起一层薄冰。老陈掏出打火机，点燃了几块干燥的冻青藤枝叶，微弱的火苗驱散了寒意。周瑾从急救箱里拿出姜茶粉，用凝露草茶冲泡后分给大家：“喝点热的，别冻着了，后面还有硬仗要打。”
李伟捧着姜茶，看着洞口外的雨帘，突然开口：“以前在方舟，遇到这种天气，我们只会把普通士兵赶到外面守岗，自己躲在温暖的营房里。现在……” 他顿了顿，看向身边的众人，“现在咱们一起躲在洞里，一起想办法，比在方舟舒服多了。”
林野拍了拍他的肩膀：“这里不是方舟，咱们是一家人，一家人就该一起扛。”
冻雨停时已近中午，山沟里的路面结了一层厚厚的冰，三轮车根本推不动。“得给车轮缠上防滑绳。” 老陈从工具箱里拿出几根粗麻绳，李伟立刻过来帮忙，两人蹲在车旁，把麻绳一圈圈缠在轮胎上，手指冻得发紫也没停下。小满和苏晓则在旁边收集冻青藤，把藤蔓编织成更粗的绳索，万一遇到陡坡还能借力。
重新出发后，队伍走得格外小心。路过一处陡坡时，三轮车突然打滑，后轮顺着冰面向下滑去，眼看就要翻进山沟！李伟眼疾手快，一把抓住车斗的栏杆，老陈也赶紧用铁锹顶住地面，林野和周瑾则在后面用力往上推，四个人憋得满脸通红，终于把车稳住。
“多亏了小满编的藤绳。” 老陈喘着气，把藤绳一端拴在三轮车的车架上，另一端固定在旁边的岩石上，“这样就算再打滑，也有个缓冲。”
小满笑着把藤绳的编织方法记在笔记本上：“回去教给绿洲谷的大家，以后再遇到陡坡就不怕了。”
傍晚时分，远处终于出现了绿洲谷防护林的影子。林野拿出溪溪画的全家福，照片边缘已经被反复摩挲得有些起毛，他对着照片小声说：“溪溪，爸爸快到家了，带回来你想要的种子了。”
“林野哥哥，你看！谷口有人在等咱们！” 小满突然大喊。众人抬头，只见谷口的雪绒草田旁，几个熟悉的身影正朝着这边挥手 —— 是苏晴抱着溪溪，陈教授和张婆婆也在，还有几个居民举着写着 “欢迎回家” 的木牌，木牌上还绑着雪绒草编的花环。
溪溪看到队伍，立刻从苏晴怀里跳下来，朝着这边跑过来，小短腿在雪地上踩出一串浅浅的脚印：“爸爸！爸爸回来了！”
林野快步迎上去，一把将溪溪抱起来，女儿的小手紧紧搂着他的脖子，脸贴在他的防护服上，带着暖暖的温度：“爸爸，你有没有想溪溪？我画的全家福你有没有带在身上？”
“当然带了，一直放在贴身的地方。” 林野掏出照片，溪溪立刻指着上面的小人：“你看，这个是妈妈，这个是溪溪，这个是爸爸，我们一家人都在一起。”
苏晴走过来，眼里含着泪，却笑得很灿烂：“回来就好，大家都担心坏了。陈教授早就准备好了热汤，就等你们回来喝。”
陈教授和张婆婆也围了过来，看着三轮车里的种子，陈教授眼睛一亮：“这就是星火聚落的土豆种子？正好能和咱们的雪绒草套种，我已经选好了试验田，明天就能开始育苗。”
张婆婆拉着李伟的手，递给他一个布包：“孩子，路上肯定冻坏了，这是婆婆做的雪绒草饼，热乎着呢，快吃点。” 李伟接过布包，里面的饼还带着温度，咬一口，甜丝丝的暖意从舌尖一直传到心里。
回到绿洲谷时，居民们都在广场上等着，看到他们带回的种子和物资，都欢呼起来。老陈和李伟忙着把土豆种子搬到种子仓库，苏晓则把冻青藤种子交给农作组，让他们明天就去防护林区种植。林野抱着溪溪，和苏晴一起站在广场中央，看着眼前热闹的景象，心里满是幸福。
晚上，广场上燃起了比往常更旺的篝火，居民们围着篝火唱歌跳舞，苏晴和女居民们端来热汤和雪绒草饼，分给每个人。王磊托他们带的玉米穗被挂在篝火旁烤着，很快散发出甜甜的香味，孩子们围在旁边，眼睛盯着玉米，馋得直流口水。
陈教授站在篝火旁，手里拿着一张画满符号的地图：“明天开始，咱们分三组行动 —— 一组培育土豆和玉米种子，一组在防护林区种冻青藤，一组改进滤毒系统，准备迎接春天的种植季。等春天来了，咱们的稻田、土豆田、玉米田都会丰收，再和星火聚落互相支援，以后再也不用怕缺粮了！”
居民们都欢呼起来，掌声和笑声在夜空中回荡。林野抱着溪溪，苏晴靠在他身边，看着篝火旁的人们 —— 老陈正和几个年轻人讨论滤毒系统的改进方案，李伟在教孩子们怎么分辨冻青藤种子，小满则在给张婆婆讲去星火聚落的经历，周瑾在给居民们检查身体……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容，眼里都闪着希望的光。
溪溪在林野怀里渐渐睡着了，小手还紧紧攥着一根烤玉米。林野轻轻把她交给苏晴，自己走到雪绒草田旁，看着那些在月光下泛着银光的幼苗，心里默默想着：阿凯，你看到了吗？我们不仅守住了绿洲谷，还找到了新的伙伴，带回了新的希望。以后，会有更多的聚落和我们联结，会有更多的绿色在末日里扎根，我们一定会开辟出属于人类的新未来。
风轻轻吹过，雪绒草的叶片轻轻摆动，像是在回应他的心声。远处的星空格外明亮，一颗颗星星像是落在天上的希望，照亮了绿洲谷的夜晚，也照亮了人类在末日里的征途。林野知道，这不是结束，而是新的开始 —— 在团结与希望的支撑下，他们会在这片土地上，继续守护着绿色，守护着彼此，守护着人类文明的火种，直到迎来真正的春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