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陆行舟便派心腹小厮去打听贺倾影的去向。
小厮傍晚回来禀报:“公子,打听到了。
贺姑娘离开京城后一路往北,沿途在各处城镇行医问诊。
三日前已过了青石镇,看样子是往边境方向去了。”
“边境?”
陆行舟眉头微蹙,“她一个姑娘家,去边境做什么?”
“听说是去寻她父亲贺大夫。
贺大夫在边境军营当军医。”
陆行舟在书房中踱步,心中五味杂陈。
边境路途遥远,且不太平,她一个弱女子……想到这里,他忽然有些懊悔——若当初没有退婚,她如今还在陆府安稳度日,何须受这番颠簸之苦?
但转念一想,婚书还在他手中。
是的,那纸婚约虽口头解除,但正式的婚书文书,父亲当年与贺大夫交换的庚帖、聘书,都还在他书房的暗格里妥善收着。
贺倾影离开时并未索要,想来是觉得既然口头说清楚了,这些也就不重要了。
陆行舟走到书案旁,打开暗格,取出一个紫檀木盒。
盒中静静躺着一份红底金字的婚书,上面工整地写着两人的生辰八字,末尾是陆承与贺远山的签名画押。
他轻轻抚过婚书上“贺倾影”三个字,心中忽然踏实了几分。
“也好,让她出去散散心。”
他自言自语,“等贺大夫从边境回来,我亲自登门道歉,再将婚书奉还,诚心求娶。
到那时,她气也该消了。”
这么一想,陆行舟整个人都打起精神来。
他小心翼翼地将婚书放回盒中,又锁进暗格,仿佛那是什么稀世珍宝。
他没想到的是,有些人,有些缘分,一旦断了,就再也续不上了。
就像摔碎的玉璧,即使用金线镶补,裂痕也永远都在。
***
十日后,朝堂之上风云骤变。
早朝时分,兵部尚书出列奏报:“启禀陛下,北境狼月国近日频繁调兵,骚扰我边境村镇。
三日前,狼月国骑兵突袭青石关,守关将士伤亡近百人。
臣请增兵边境,以防不测。”
龙椅上的皇帝面色凝重:“狼月国狼子野心,屡犯我朝边境。
穆震威元帅现今镇守何处?”
“穆元帅此刻正在朔风城坐镇。
只是……”兵部尚书顿了顿,“狼月国此次来势汹汹,兵力数倍于前。
穆元帅虽勇,只怕独木难支。”
朝堂上一片哗然。
陆承站在文官队列中,眉头紧锁。
他想起贺远山正在边境军营,又想起贺倾影正往边境寻父,心中不由一紧。
散朝后,几位重臣被留下商议军务。
陆承走出大殿时,正遇上前来议事的几位将军,其中便有穆震威元帅的副将周威。
“周将军留步。”
陆承上前拱手,“边境战事如何?我军伤亡可重?”
周威年约四旬,面容刚毅,闻言叹道:“狼月国此番偷袭来得突然,青石关守军措手不及。
伤员已送往后方军营医治,只是军中医官人手不足,贺军医他们连日不休,也忙不过来。”
贺军医——贺远山。
陆承心中担忧更甚:“周将军,实不相瞒,贺军医的女儿正在前往边境寻父。
若边境战事吃紧,她一个姑娘家……”
周威面色一肃:“陆尚书放心,末将即刻传信回营,让沿途关卡留意贺姑娘行踪。
若有机会,定会护她周全。”
“有劳将军了。”陆承深深一揖。
回到府中,陆承在书房中来回踱步,心中难以安宁。
陆夫人端茶进来,见他神色忧虑,不由问道:“老爷,可是朝中出了什么事?”
陆承将边境战事说了,又提到贺倾影可能正身处险境。
陆夫人一听,急得眼圈都红了:“那孩子……那孩子怎么偏在这个时候往边境去!
行舟也是,当初若不退婚,她何至于孤身上路!”
正说着,陆行舟推门进来。
他本是想来与父亲商议入翰林院之事,听到母亲的话,脚步一顿:“母亲方才说……倾影怎么了?”
陆承看他一眼,将事情原委道出。
陆行舟的脸色一点点白了。
“她……她现在到哪儿了?”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周将军说会派人留意,但边境如今不太平,谁也说不好。”
陆承长叹一声,“只盼贺姑娘吉人天相吧。”
陆行舟站在原地,只觉得浑身发冷。
他想起贺倾影温婉的笑容,想起她诊脉时专注的神情,想起她离开时那决绝的背影。
若是她出了什么事……
这个念头让他几乎站不稳。
“父亲,儿子想……”他张了张口,却不知该说什么。
他想去寻她,可如今边境战乱,他一个文弱书生去了又能如何?
他想求父亲派人去找,可朝中正是用人之际,哪里分得出人手?
陆承看出儿子的心思,摇摇头:“此事急不得。等周将军的消息吧。”
陆行舟失魂落魄地走出书房,回到自己的院子。
他站在院中,抬头望向北方——那里是边境的方向,也是贺倾影所在的方向。
秋风卷起落叶,在他脚边打着旋。
他忽然想起贺倾影曾为他抄录的一句诗:“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那时他不解其意,笑她多愁善感。
如今才明白,有些东西,真的要在失去后,才懂得珍惜。
夜色渐浓,陆行舟独自坐在窗前,对着那弯冷月,一夜无眠。
而在千里之外的青石镇,贺倾影刚刚为一个受伤的兵卒换完药。
她并不知道京城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有人正在为她担忧。
她只是看着北方天际隐隐的火光,心中想着:父亲,你一定要平安。
云壁端来热粥,她接过,慢慢喝着。
窗外风声呼啸,像是战马的嘶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