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青石镇已是深秋。
贺倾影主仆的马车沿着官道向北行驶，车轱辘在碎石路上发出单调的声响。
越往北走，人烟越稀少，道路两侧的山峦越发险峻，参天古木遮天蔽日，将午后的阳光筛成细碎的光斑。
云壁撩开车帘往外瞧了瞧，不由缩了缩脖子：“小姐，这地方阴森森的，咱们今晚能在天黑前赶到下一个镇子吗？”
贺倾影正在整理药材，闻言抬眼看了看天色：“看这日头，约莫申时能到双桥镇。
车夫说那里有客栈。”
话音未落，马车突然猛地一顿，马匹发出惊恐的嘶鸣。
车外传来车夫紧张的喝止声：“吁——什么人！”
贺倾影与云壁对视一眼，心中都升起不祥的预感。
云壁正要掀帘查看，贺倾影却按住了她的手，示意她别动。
“车里的，出来！”粗粝的男声在车外响起，伴随着杂乱的脚步声。
贺倾影深吸一口气，将一个小巧的荷包系在腰间，这才缓缓掀开车帘。
只见马车前方横着三匹瘦马，马上坐着三个衣衫褴褛的汉子，手里都提着砍刀。
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虬髯大汉，左脸一道刀疤从眉骨斜到嘴角，看着十分骇人。
车夫早已吓得面如土色，缩在车辕上不敢动弹。
“几位好汉，”贺倾影下了车，福了福身，声音平静得不带一丝颤抖，“我们是行路的医者，车上只有些药材和几件换洗衣裳，并无值钱之物。
若是缺盘缠，我这里还有些碎银，可赠与诸位买酒吃。”
那刀疤脸眯起眼打量贺倾影，见她容貌清丽，衣着虽朴素却料子不错，眼中闪过贪婪：“小娘子倒是懂事。
不过嘛……”
他策马向前几步，刀尖指向车厢，“光有银子可不够，这车、这马，还有你们俩，都得留下！”
他身后的两个喽啰发出猥琐的笑声。
云壁在车内听得脸色发白，紧紧抓住贺倾影的衣袖。
贺倾影却微微一笑，抬手理了理鬓发——这个动作让她腰间的荷包微微晃动。
“好汉说笑了。”
她语气依旧温和，“我们主仆二人是要去边境寻亲的，若耽搁了，家中长辈怕要担忧。
不如这样，我将所有银钱都留下，只求借道通行，如何？”
刀疤脸显然不耐烦了：“少废话！
再啰嗦，老子连你一块儿砍了！”
说着就要策马上前。
贺倾影忽然退后一步，从怀中取出一个青色瓷瓶，拔开塞子。
“好汉且慢。”
她声音陡然转冷，“诸位可知我是做什么的？”
刀疤脸一愣：“不是说医者吗？”
“正是。”
贺倾影将瓷瓶举到身前，“医者能救人，也能杀人。
这瓶中装的是‘三步倒’，是用七种剧毒之物炼制而成。
只需洒出少许，沾肤即溃，吸入即亡。
诸位若不信，可以试试。”
她说着，作势要倾倒瓷瓶。
那刀疤脸脸色一变，勒马后退：“你、你唬谁呢！”
“是不是唬人，好汉一试便知。”
贺倾影向前一步，目光扫过三人，“不过我可提醒诸位，这毒无药可解。
你们若是中了，最多活不过一盏茶的时间。”
山风呼啸，林中鸦雀无声。
三个山贼面面相觑，显然被唬住了。
他们虽占山为王，却也只是为了混口饭吃，哪见过这般阵仗？
贺倾影趁他们犹豫，又放缓语气：“其实我与诸位无冤无仇，何必闹到你死我活？
我这里确有五十两银子，足够诸位逍遥一阵。
若肯行个方便，这些银子便是酬谢；
若不肯……”
她晃了晃瓷瓶，意思不言而喻。
刀疤脸咬了咬牙，终于妥协：“银子拿来！”
贺倾影从袖中取出钱袋，扔了过去。
刀疤脸接住掂了掂，脸色稍霁，挥手道：“放行！”
马车得以继续前行。
直到驶出那片山林，云壁才长舒一口气，拍着胸口道：“小姐，你可吓死我了！
那瓶里真是毒药？”
贺倾影收起瓷瓶，摇头笑道：“不过是些安神的药材磨成的粉末，洒出去能让人犯困罢了。
真要是毒药，我哪敢随身带着？”
“那他们要是真动手怎么办？”
“所以他们才叫山贼，不是亡命之徒。”
贺倾影望向窗外渐行渐远的山林，“真正豁出性命的人，不会在这种地方劫道。
他们只是欺软怕硬罢了。”
云壁佩服得五体投地：“小姐真是神机妙算！
刚才我腿都软了，小姐却面不改色！”
贺倾影笑笑，没说话。
其实她后背也出了一层冷汗，只是强撑着不露怯罢了。
父亲曾说过，医者行走江湖，不仅要会救人，更要懂得自保。
有些时候，虚张声势比真刀真枪更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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