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陆府的秋宴,向来是官宦人家交际往来的盛事。
今年恰逢陆行舟金榜题名,宴席更是办得格外隆重。
庭院里张灯结彩,红绸高挂,丝竹之声不绝于耳,宾客们推杯换盏,言笑晏晏。
陆行舟坐在主桌次位,一身月白色锦袍衬得他面如冠玉,只是眉宇间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郁色。
他机械地举杯应酬,听着周围不绝于耳的恭贺之声,思绪却飘向了远方。
“……行舟兄少年英才,将来必是国之栋梁!”一位同科进士举杯敬酒。
陆行舟回过神来,勉强笑笑:“张兄过誉了。”
举杯一饮而尽。
酒是上好的竹叶青,入口清冽,后劲却足。
一杯下肚,胃里顿时烧灼起来。
他其实不爱饮酒。
以前在府中,每逢宴饮,贺倾影总会提前为他备好解酒汤。
那汤里加了葛花、枳椇子,还有些别的药材,熬成淡淡的琥珀色,味道微苦回甘。
他那时总嫌她多事,如今想来……
“行舟,发什么呆呢?”
坐在身旁的好友陈文彦碰了碰他的胳膊,“王侍郎正与你说话。”
陆行舟抬眼,只见对面坐着的王侍郎正笑眯眯地看着他:“陆公子如今高中进士,不知婚事可有着落?
老夫家中有一小女,年方十五,琴棋书画皆通……”
这样的话,近日他已听过不下十次。
从前他总会委婉推拒,说自己志在功名,暂不考虑婚事。
可今日,他听着这番话,心中竟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
“多谢王大人美意。”
陆行舟站起身,端起酒杯,“只是晚辈已有婚约在身,不敢耽误令千金。”
此言一出,满桌皆静。
连陆承和陆夫人都惊讶地看向儿子——婚约不是已经解除了吗?
王侍郎愣了片刻,讪笑道:“原来如此……是老朽唐突了。”
陆行舟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重新坐下。
烈酒烧喉,他却觉得痛快。
是啊,他还有婚约,那纸婚书还锁在他的暗格里,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贺倾影……还是他的未婚妻。
这个念头让他心中稍安,却又立刻被更大的空虚淹没。
她如今在哪儿呢?
可还安全?
边境战事吃紧,她一个姑娘家……
“陆公子,听闻你那位未婚妻是贺太医之女?”
席间有人好奇问道,“怎么今日不见她出席?”
陆行舟的手微微一颤,酒洒出几滴,在月白色的衣袖上洇开深色痕迹。
他强作镇定:“她……随贺太医去边关了。”
“边关?”
那人惊呼,“那可是凶险之地!
陆公子怎放心让未婚妻去那种地方?”
陆行舟无言以对。
他怎么放心?
他根本不放心!
可他又有什么资格不放心?
是他亲口退了婚,是她亲口答应的。
如今她去哪,做什么,与他何干?
这个认知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他心里。
宴席进行到后半,陆行舟已记不清自己喝了多少杯。
竹叶青的后劲上来,眼前人影晃动,耳边嘈杂声渐渐远去。
他只觉得胸中憋闷,想要逃离这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