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舟,你喝多了。”陈文彦扶住他摇晃的身子。
陆行舟摆摆手,推开好友,摇摇晃晃地起身离席。
穿过热闹的庭院,走过回廊,不知不觉竟又走到了东厢房——贺倾影曾经住过的地方。
推开门,屋内空空荡荡。
月光从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他靠在门框上,看着那扇窗,恍惚间似乎看见一个纤秀的身影坐在窗下,就着月光翻阅医书。
那时他觉得她无趣,如今却觉得,那样的安静,那样的专注,比任何宴席上的觥筹交错都动人。
“倾影……”他喃喃唤了一声,声音在空屋里回荡,无人应答。
陆行舟踉跄走到书案旁,颓然坐下。
他想起她离开那日,也是这样一个月夜。
她走得那样决绝,连回头看一眼都不曾。
“你是不是……早就想离开了?”
他对着空荡荡的屋子问,“是不是觉得,陆府这个牢笼,困住你了?”
无人回答。
只有秋风穿过窗隙,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叹息。
陆行舟伏在案上,不知不觉间,竟将桌上那壶用来润笔的清水当成了酒,一饮而尽。
清水入喉,冰凉刺骨,却浇不灭心头那团火。
他甩了甩头,想将脑中那个影子甩掉,却越甩越清晰。
她煮药时的专注,她诊脉时的温柔,她被他冷待时的平静……
一幕幕,历历在目。
“原来……”
他苦笑,“我早就喜欢上你了。
只是我自己……不知道罢了。”
可惜,明白得太迟了。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官道上,贺倾影的马车正驶入一段险峻的峡谷。
两侧崖壁高耸入云,遮天蔽日,只余一线天光。
车轱辘在碎石路上颠簸,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禾穗紧紧挨着贺倾影坐着,小脸有些发白:“姐姐,这地方好吓人。”
贺倾影将她揽进怀里,柔声安抚:“不怕,很快就出去了。”
话音未落,天色骤然暗了下来。
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车顶上,转瞬间就变成了瓢泼大雨。
雨水顺着崖壁倾泻而下,在谷底汇成浑浊的急流。
“姑娘,不能再走了!”
车夫在外头大喊,“前面山路滑,马都站不稳了!”
贺倾影掀开车帘一看,只见前方道路已被泥水淹没,两侧不断有碎石滚落,情形十分危险。
“附近可有避雨的地方?”她问。
车夫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眯着眼四处张望:“前面不远好像有个山洞!去年路过时见过的!”
马车在泥泞中艰难前行,终于在一刻钟后,停在了一处山洞前。
那山洞洞口不大,仅容两人并肩进入,里头却颇为宽敞干燥。
三人匆匆将重要行李搬进洞内,又给马匹找了处岩壁凹陷处避雨。
刚安顿好,就听“轰隆”一声巨响,一块巨石从崖上滚落,正砸在他们方才停车的路上。
云壁吓得脸都白了:“好险……再晚一步就……”
贺倾影也是心有余悸。
她定了定神,从行李中找出火折子,点燃了随身携带的小油灯。
昏黄的灯光照亮了山洞,只见洞壁光滑,地面铺着些干草,显然是常有人在此歇脚。
“今晚只能在这里过夜了。”贺倾影说着,取出干粮分给大家。
禾穗接过饼子,小口小口地吃着,眼睛却好奇地打量着山洞。
忽然,她指着洞壁一处:“姐姐,那里有画!”
贺倾影举灯凑近,果然看见岩壁上用炭灰画着些简陋的图案——有采药的人,有治病的场景,还有草药的模样。
旁边还刻着几行小字:“延胡索,止痛;三七,止血;金银花,解毒……”
“这应该是过路的医者留下的。”
贺倾影轻抚那些痕迹,心中涌起一股亲切感。
医者行走天下,四海为家,这山洞便是同行们传递知识的驿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