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更新时间:2026-02-05 15:12:04

马车驶入落霞镇时,已是冬月初。

这个镇子坐落在边境三十里外,是通往军营的必经之路。

镇子不大,一条青石板主街贯穿东西,两旁挤挤挨挨着酒肆、茶铺、杂货店,还有几处挂着红灯笼的客栈。

与内地城镇不同,这里随处可见身着戎装的兵卒。

有的三三两两在茶铺喝茶,有的在铁匠铺修补兵器,还有些在街边小摊上挑拣日用。

空气中弥漫着皮革、铁锈和马匹特有的气味,混杂着炊烟与食物香气。

“终于到了个像样的地方。”

云壁长长舒了口气。

这一路风餐露宿,途经的村落多是贫瘠破败,难得见到这般热闹景象。

贺倾影掀开车帘,目光扫过街景。

她注意到许多店铺门前都贴着红纸,写着“军属优惠”“将士半价”之类的字样。

酒肆里传来粗犷的划拳声,夹杂着大笑和吆喝。

“先找个地方住下。”贺倾影吩咐车夫,“要干净安静的院子。”

车夫是本地人,对这一带熟悉,很快就在镇西头寻到一处小院。

院子主人是个五十来岁的寡妇,儿子在军营当兵,她独自守着两进院子,便将后院租了出去。

院子不大,却收拾得整洁。

三间正房,一间厨房,院子里有口井,井边种着几丛耐寒的冬青。

贺倾影看了满意,当即付了一个月的租金。

安顿好行李,云壁便去厨房张罗晚饭。

禾穗帮着打下手,小脸却有些苍白,不时咳嗽几声。

“禾穗,是不是不舒服?”

贺倾影注意到她的异样,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眉头顿时蹙起,“这么烫!”

禾穗摇摇头,努力挤出笑容:“姐姐,我没事,就是有点累……”

话音未落,身子晃了晃,险些栽倒。

贺倾影眼疾手快扶住她,将她抱进屋里。

一摸脉象,浮数而紧,舌苔薄白——这是外感风寒,又兼旅途劳顿,正气不足,邪气趁虚而入。

“云壁,烧热水!”贺倾影吩咐道,自己已打开药箱,取出银针。

她先为禾穗施针疏风解表,取风池、大椎、曲池等穴。

银针轻旋慢捻,禾穗的呼吸渐渐平稳了些,却仍是高热不退。

“姐姐……”禾穗迷迷糊糊地抓住贺倾影的手,“我冷……”

贺倾影心疼地搂紧她,又加了一床被子。

这孩子自父母双亡后,身子本就虚弱,这一路颠簸,能撑到现在已是不易。

云壁端来热水,贺倾影亲自为禾穗擦身降温。

温热的毛巾一遍遍擦拭额头、脖颈、腋下,可体温却始终居高不下。

禾穗时睡时醒,偶尔说几句胡话,喊着爹娘。

“小姐,禾穗不会有事吧?”云壁眼圈泛红。

“不会。”贺倾影语气坚定,“有我在,绝不会让她有事。”

她再次诊脉,调整药方。

麻黄、桂枝发汗解表,杏仁、甘草止咳平喘,又加了黄芪、白术扶助正气。

云壁立刻去抓药煎煮。

夜幕降临,小院里灯火通明。

贺倾影守在禾穗床边,寸步不离。

每隔半个时辰就为她诊一次脉,调整敷额头的湿毛巾,喂些温水。

夜深了,云壁熬不住,伏在桌边打盹。

贺倾影却毫无睡意,她握着禾穗滚烫的小手,轻声哼着歌谣,就像母亲当年哄她入睡那样。

“禾穗乖,睡一觉就好了。

等你好起来,姐姐教你认药,教你把脉。

将来你也会成为很厉害的大夫,能救很多人……”

也许是她的话起了作用,也许是药效终于发作,后半夜时,禾穗的体温开始缓缓下降。

到天蒙蒙亮时,她终于退了烧,沉沉睡去。

贺倾影长舒一口气,这才觉得浑身酸软。

她站起身,眼前一黑,连忙扶住床柱。

云壁惊醒,忙扶她坐下。

“小姐,你守了一夜,快去歇歇吧。禾穗我来看着。”

贺倾影摇摇头:“我没事。

你去熬些小米粥,等禾穗醒了给她喝。”

云壁拗不过她,只好去了厨房。

不多时,厨房里飘出米粥的香气,还夹杂着葱油饼的焦香——这丫头手艺越发好了。

贺倾影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窗外的天色渐渐亮起,晨光透过窗纸,洒在禾穗安睡的小脸上。

她伸手轻轻理了理孩子的额发,心中涌起一股柔情。

这孩子,已经成了她割舍不下的牵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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