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更新时间:2026-02-05 15:12:27

京城陆府的书房里,陆行舟手中的狼毫笔久久悬在宣纸上方,墨汁凝聚在笔尖,终于“啪”地一声滴落,在纸上洇开一团浓黑。

他浑然未觉,目光落在窗外那株光秃秃的玉兰树上,神思早已飘向千里之外。

“公子?”

小厮福安在门外轻声唤道,“您要的边关战报,老爷让送来了。”

陆行舟猛地回神,放下笔:“进来。”

福安捧着一叠公文进来,放在书案上,又小心翼翼地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公子,您让打听的事……有消息了。”

陆行舟精神一振,接过密信展开。

信是派去边境的探子写的,字迹潦草,显然是匆忙写成。

上面详细记录了贺倾影主仆的行踪

——何时离开青石镇,何时在杏花村停留半月,何时抵达落霞镇,甚至她在落霞镇义诊、救治兵痞闹事的老农等事,都写得清清楚楚。

看到“贺姑娘在落霞镇平安”几字,陆行舟紧绷了月余的心弦终于松了松。

但随即,眉头又蹙了起来

——落霞镇离边境军营只有三十里,而据最新的战报,狼月国骑兵近日频频骚扰边境,落霞镇虽未直接受袭,却也处在危险地带。

“她怎么偏偏去了那里……”陆行舟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信纸边缘。

福安低声道:“探子说,贺姑娘在落霞镇租了个院子,每日义诊,很受当地百姓爱戴。

她还说……等身边的小女孩身子养好了,就去军营寻父。”

陆行舟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贺倾影的样子

——她该是穿着一身素色衣裙,坐在院中为病人诊脉,神色温柔而专注。

秋日的阳光照在她脸上,睫毛在眼睑投下细密的阴影……

“备马。”他忽然睁开眼,“我要去见周威将军。”

“公子?”

福安一惊,“现在天色已晚,而且周将军近日忙于军务,恐怕……”

“我说备马。”陆行舟语气不容置疑。

福安不敢再多言,匆匆退下。

陆行舟将密信折好,贴身收起,又换了一身出门的衣裳。

他必须去见周威,问清楚边境的真实情况。

若真如战报所说那般危急,他……他得想办法让她离开那里。

哪怕她不愿见他,哪怕她还在生气,他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身处险境而不顾。

***

落霞镇的小院里,贺倾影正坐在灯下写信。

油灯的光晕染黄了宣纸,她握着笔,一字一句写得认真。

禾穗趴在桌旁,小手托着腮,好奇地看着:“姐姐,你在给谁写信呀?”

“给爹爹。”

贺倾影笔下不停,“告诉他我们快到了,让他别担心。”

云壁端来热茶,笑道:“老爷见了信,一定高兴坏了。

小姐这一路走了小半年,老爷指不定多挂念呢。”

贺倾影抿唇笑了笑,继续写道:“……女儿沿途行医,见百姓疾苦,深感医道无穷。

于杏花村收一孤女,名唤禾穗,年方九岁,聪慧伶俐,已愿随女儿习医。

现暂居落霞镇,待禾穗身子痊愈,便往军营拜见父亲……”

她写得很细,将一路见闻、所遇病例、所用方药都写了进去。

父亲是医者,定能明白她的用心。

写到在落霞镇义诊时遇到的病例,她尤其详尽——边境百姓因气候、劳作、战事等原因,病症与内地多有不同,这些经验对父亲或许也有帮助。

信末,她犹豫片刻,终究还是提了一句:“……离京前,已与陆家解除婚约。

此事女儿思虑再三,自觉妥当,望父亲勿忧。”

写完这句,她搁下笔,将信纸轻轻吹干。

烛火跳动,在她眼中映出摇曳的光。

“小姐,”云壁轻声问,“你真不后悔吗?”

贺倾影将信折好,装入信封,用蜡封口,这才抬眼看她:“有什么好后悔的?

路是自己选的,走得坦然便好。”

她说得云淡风轻,仿佛真的毫不在意。

只有她自己知道,夜深人静时,偶尔也会想起在陆府的日子,想起那个人清冷的眉眼。

但那些记忆如同水面的涟漪,泛起片刻,便又归于平静。

有些缘分,强求不得。

这个道理,她早就明白了。

“明日找个可靠的人,把信送到军营去。”

贺倾影将信交给云壁,“多给些银钱,务必送到父亲手中。”

“是。”云壁郑重接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