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夜晚,陆行舟从周威将军府出来时,已是亥时三刻。
夜风凛冽,吹得他衣袂翻飞。
他拒绝了周威留宿的好意,执意骑马回府。
周威的话还在耳边回响:“边境局势确实紧张,但落霞镇目前还算安全。
贺姑娘若在镇上,倒也不必过于担忧。
只是……陆公子,恕末将直言,您与贺姑娘既已解除婚约,这般牵挂,怕是……”
后面的话周威没说完,但陆行舟明白他的意思
——既已放手,何必再纠缠?
他苦笑着摇摇头,策马穿过寂静的长街。
是啊,他有什么资格再过问她的安危?
是他亲口推开了她,如今又做这副情深义重的模样,连自己都觉得可笑。
回到陆府,母亲还在等他。
见他满身酒气——在周威府上难免喝了几杯——陆夫人又是心疼又是责怪:“怎么喝这么多?
快去歇着,我让厨房煮醒酒汤。”
“不用了,母亲。”陆行舟摆摆手,摇摇晃晃走回自己的院子。
推开房门,屋内一片漆黑。
他摸索着点亮蜡烛,昏黄的光照亮空荡荡的房间。
没有人在等他,没有温热的醒酒汤,没有轻声的问候。
他颓然坐在椅上,只觉得头痛欲裂。
酒劲上来,眼前景物开始旋转。
恍惚间,他似乎看见一个纤秀的身影在房中走动——她在煮茶,在整理书案,在灯下缝补衣裳……
“倾影……”他喃喃唤道。
那身影转过身来,正是贺倾影温婉的笑脸。
她端着一碗汤走到他面前,柔声道:“陆公子,喝点醒酒汤吧,温度刚刚好。”
他伸手去接,指尖却穿过一片虚空。
幻影消散,眼前依旧只有冰冷的桌椅,寂静的烛火。
陆行舟猛然惊醒,额上已是一层冷汗。
他环顾四周,房中除了他自己,空无一人。
没有她,没有醒酒汤,什么都没有。
头痛得更厉害了,胃里也翻腾起来。
他扶住桌沿,突然想起从前——每次他醉酒归来,无论多晚,贺倾影总会等着他。
她会煮好醒酒汤,细心地放凉到适宜的温度,再一勺勺喂他喝下。
汤里加了葛花、枳椇子,还有些安神的药材,喝下去胃里暖暖的,头痛也会缓解。
她从来不会抱怨他喝多,只会轻声劝他少饮伤身。
那时他觉得她啰嗦,如今想来,那点点滴滴的关怀,是何等珍贵。
“倾影……”他伏在桌上,声音沙哑,“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可是错已铸成,她早已远走。
那些被他忽视的温柔,被他辜负的心意,再也回不来了。
思念如潮水般涌来,几乎将他淹没。
他紧紧攥着胸口,那里贴身放着那纸婚书,还有探子送来的密信。
信上说她在落霞镇平安,可他怎能放心?
边境战事一起,刀剑无眼……
“我要去找她。”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再也压不下去。
陆行舟直起身,眼中有了决意。
无论她原不原谅,无论她还要不要他,他都必须去见她。
至少,要护她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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