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赵兴民常年在外，印象里的魏淑芬总是素面朝天，头发随意挽着，脸上带着常年操劳的疲惫感。
比他的刘爱华差远了！
可今天的她，穿了件月白色小翻领衬衫，发髻梳得一丝不苟，脸颊还透着淡淡的光泽，眉眼间虽还有些倦意，却多了几分他从未留意过的温婉利落。
他心里莫名一动，虽然比不上年轻时那样明艳动人但别有一番韵味。
如果刘爱华站在她面前都得逊色几分吧？
刘爱华？
想到刘爱华，他对魏淑芬不禁多了几分愧疚，声音也柔和了不少。
“都办妥了？”赵兴民走上前，语气带着点刻意的亲昵，
他的视线还黏在魏淑芬脸上，不舍得移开。
“辛苦了，这些日子幸亏有你撑着。”
“都是为了孩子。”
魏淑芬瞥了他一眼，又继续低着头，核对清单。
赵兴民的心里涌起一股失落。
之前每次回家，魏淑芬早早就守在门口，絮絮叨叨问他路上累不累，给他沏茶泡脚，连他换下来的脏衣服都要连夜洗干净，晾在院子里......
赵兴民自我安慰，大概是操持孩子的婚事累的，等忙完就好了。
看着魏淑芬认真看清单的样子，竟然有些迷人。
他想帮忙，可不知从何下手，便坐在旁边的桌子。
看着空空的茶壶，便自己冲了壶茶水，坐下来慢悠悠的喝着茶，等着。
“难得回来一次，你去看看妈吧，饭好了我让孩子喊你们”魏淑芬核对完单子，漫不经心的对赵兴民说道。
她实在懒得多看他一眼，多呆一会都怕忍不住想要扇他的冲动。
可，为了孩子她得忍，至少要给孩子办好婚礼，在这之前不能出岔子！
“好，我这就去”
赵兴民立即起身，不知为什么，他有些莫名的紧张。
魏淑芬把清单放桌子上，径直转身去了志军的新房。
她又仔细检查了一遍新房的布置，确认没什么遗漏后，才转身去厨房忙活晚饭。
傍晚时分，天色还没完全沉下来。
魏淑芬带着春燕在厨房忙活，最后两道菜刚出锅，志文和志刚俩就麻利地把菜端往堂屋。
六菜一汤摆得整整齐齐，就等开饭。
这算得上是家里难得的团圆时刻，除了已婚的大女儿要等明天志军结婚当天才带女婿回来，眼下三个小的都守在跟前。
魏淑芬解下围裙，招呼志刚一起把婆婆周老太从床上扶到轻便的木轮椅上，仔细掖了掖婆婆腿上的薄毯，才推着轮椅往堂屋来。
周老太今年七十多岁，卧床两年多了，除了天气好时被推到院子里晒晒太阳，平日里就喜欢窝在床上。
可即便如此，身上连一点褥疮都没有。
这背后全靠魏淑芬的尽心伺候，端屎端尿、擦身翻身，从没有半点含糊。
周老太对儿媳还是有些感激的。
只是，仅仅是感激，心里的份量远不及儿子。
魏淑芬把轮椅推到桌边固定好，才在赵兴民旁边的位置坐下——他们不得不挨在一起。
“吃饭吧”她温和的看着孩子们，眼神刻意避开了身旁的男人。
大儿子志军明天就要当新郎，此时既激动又兴奋，看向父亲又略有点局促。
“爸，明天的事还得辛苦你主持大局呢。”
赵兴民听后停住了筷子，顿了顿。
点头应答后，若有所思的看向三个儿子。
随后饶有兴致的说道：“明儿又是志军的大喜日子，爸提议，咱们父子几个喝一杯，庆贺一下——除了志文，学生就别喝了。”
“我听爸的，你们喝酒我吃菜”志文调皮的笑笑，偷看了眼母亲。
其实他心里还是有些忐忑，虽然这两天他在极力表现自己，可母亲对他不冷不热，仿佛他们之间隔着一个峡谷的距离，使他不敢再像从前那般放肆。
看着脸色平静，忙着干饭的母亲。
她到底还有没有在生气？
其实此时的魏淑芬才懒得想这些，她这两天忙前忙后，操心劳力，可得吃些好的补补身子。
大儿子志军听了父亲的话，眼睛一亮：“好啊爸！”说着就去拿酒。志刚也抬起头，脸上带有些雀跃——平日里家里很少有这样喝酒的机会。
于是麻利地起身去柜子里翻出酒杯，摆了在桌上。
赵兴民接过酒瓶，亲自给儿子和自己的杯子都倒上酒，瞬间屋里飘满酒和菜肴的香味。
“来，我们喝一个，志军明天大婚，往后就是成家的人了，要担起责任；志刚、志文也长大了，多帮衬着家里。咱们共同努力把日子过好！”
“好！”三个儿子齐声应着，端起酒杯的两个儿子和赵兴民的杯子碰了一下，各自抿了一口。
周老太靠在轮椅上，看着父子几个热闹的样子，声音沙哑却带着点精神：“兴民啊，你回来了我们娘几个的心里才踏实，毕竟大事上还是指望你们男人”
“少喝点，明天家里客人多还需要你应酬呢。”
“妈，我知道”赵兴民平日很少喝酒，只喝了小半杯脸就红了。
魏淑芬吃的差不多了才抬起头看着几个孩子嘱咐道：
“志刚志文，明天你们负责收礼金，一定核对仔细，这可是关乎人情往来的大事”说完，她又看向小女儿：“春燕，明天你跟我招呼女客，得穿的喜庆些”
孩子们应了一声。
“淑芬，你也多吃点，辛苦了，好好补补。”赵兴民给魏淑芬夹了块肥肉放到碗里。
破天荒了！刚刚发生了什么？
赵兴民这波操作直接看呆了旁人。
什么时候父亲这么关心母亲了？
他们印象中母亲在父亲面前是有些卑微的，每次父亲回来她总是笑意盈盈地讨好父亲，对父亲献殷勤。
而父亲总是一副高冷的样子。
别说夹菜就连好脸色都很少给。
甚至他们也像父亲一样，习惯了母亲的付出，习惯了母亲的照顾。
好似这一切都是理所应当。
魏淑芬看了看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孩子们面面相觑，又埋头干饭。
魏淑芬看着那泛着点点白光的肥肉，感觉和赵兴民一样油腻，有些恶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