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贵人。
这封号第二天就传遍了六宫。有艳羡的,有嫉妒的,更多的,是等着看戏的。
苏沫沫晋位第二天,按规矩去长春宫给皇后请安。一进殿,就感觉气氛不对。几个低位嫔妃凑在一起说话,见她进来,声音低了,眼神却往这边瞟。
王瑞雪坐在李常在旁边,正低头喝茶,眼皮都没抬。
皇后照例训话,说到“和睦相处”时,特意看了苏沫沫一眼:“文贵人新晋,是太后的恩典,也是你自己的造化。往后更要谨言慎行,莫辜负了太后厚爱。”
“臣妾谨记。”苏沫沫垂首。
从长春宫出来,王瑞雪忽然快走几步,与她并行,脸上带着笑,声音却低低的:“恭喜妹妹了。这贵人位份,来得可真容易,抄几卷经书就有了。”
苏沫沫脚步不停:“姐姐说笑了,都是太后恩典。”
“是啊,太后恩典。”王瑞雪笑容冷了冷,“就是不知道这恩典,能持续多久。”
说完,她加快步子,带着兰花先走了。
翠萍气得咬牙:“小主,您看她那阴阳怪气的样!”
“随她去。”苏沫沫神色平静,“日后这种话只会更多,不必在意。”
回到永寿宫,宁嫔身边的宫女来传话,说宁嫔身子好些了,请苏沫沫过去坐坐。
这是晋位后第一次见主位娘娘。苏沫沫换了身衣裳,带着春花过去。
宁嫔靠在榻上,脸色仍有些憔悴,但精神看着还行。她让苏沫沫坐,又让人上茶。
“你晋位的事,我听说了。”宁嫔慢慢拨着茶盏,“这是好事,也是麻烦事。永寿宫多年没有过贵人,你如今是头一份。”
苏沫沫听出话里有话:“还请娘娘指点。”
宁嫔看她一眼:“指点谈不上。我只说一句:树大招风。你如今在风口浪尖上,多少人盯着。太后能护你一时,护不了一世。”
“臣妾明白。”
“明白就好。”宁嫔顿了顿,“延禧宫那位,不是省油的灯。她姨母丽嫔,在宫里经营多年,人脉广。你小心些。”
这话说得直接。苏沫沫有些意外,起身行礼:“谢娘娘提点。”
宁嫔摆摆手:“去吧。我这儿冷清,你没事少来,免得惹是非。”
从正殿出来,春花小声道:“宁嫔娘娘倒是个明白人。”
苏沫沫点头。宁嫔不得宠,但能在宫里平安多年,自有她的处世之道。今日这番话,是善意提醒,也是撇清关系——她不会帮苏沫沫,但也不会害她。
这宫里,能有这么个主位,已是幸运。
接下来几日,风平浪静。苏沫沫每日照旧去寿康宫抄经,太后待她如常,偶尔问问手腕恢复得如何,赏些药材。但那份亲近,似乎淡了些。
这日抄完经,太后留她说话。
“晋了贵人,感觉如何?”太后问。
苏沫沫斟酌道:“臣妾惶恐,唯恐德不配位。”
太后看了她一会儿:“你倒谨慎。不过谨慎是好事。这宫里,爬得快,摔得也快。哀家抬举你,是因为你这手字,也因为你性子稳。但若是稳过头了,就是懦弱;若是太出挑了,就是张扬。这中间的度,你得自己把握。”
“是。”
“皇上那边,你怎么想?”太后忽然问。
苏沫沫心头一跳:“臣妾不敢揣测圣意。”
太后笑了笑:“是不敢,还是不想?”她没等回答,“罢了,你还年轻,日子长着呢。去吧。”
从寿康宫出来,苏沫沫手心捏了一把汗。太后这番话,既是敲打,也是试探。问她皇上那边,是在提醒她,光靠太后不行,得有皇上的恩宠。
可恩宠这东西,最是靠不住。
回宫路上,经过御花园,忽然听见假山后有人说话。声音很低,但顺着风飘过来几句。
“……文贵人不过仗着太后……”
“……听说皇上就召见过一次……”
“……等着瞧吧,看她能得意几天……”
是几个低位嫔妃的声音,听不出是谁。苏沫沫脚步没停,径直走过去。
翠萍气得脸通红,想回头,被春花拽住了。
“小主,她们……”
“让她们说。”苏沫沫声音平静,“嘴长在别人身上,拦不住。”
话是这么说,可接下来的日子,麻烦还是来了。
先是内务府送来的份例,炭少了,茶叶次了,绸缎颜色暗沉。春花去问,管事的太监赔着笑脸说:“文贵人见谅,近来各宫用度都紧,实在是调拨不开。”
再是御膳房的膳食,一日比一日敷衍。送来的菜要么凉了,要么咸了。翠萍去理论,厨子一句“贵人恕罪,今日忙不过来”,就打发了。
最糟的是,苏沫沫每日抄经用的纸墨,也开始出问题。纸有毛边,墨有杂质,写出来的字总有瑕疵。
“这分明是故意的!”翠萍把一叠有毛边的纸摔在桌上,“内务府那些狗奴才,看人下菜碟!”
春花还算冷静:“小主,咱们得想个法子。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苏沫沫没说话。她拿起一张纸,对着光看。毛边不均匀,像是故意裁坏的。墨锭里的杂质,不是砂石,倒像是什么药粉的渣子。
她想起那块有问题的墨。
“春花,去把我收着的那半块墨拿来。”
两相对比,墨锭里的杂质一模一样。
“是同一个人做的。”苏沫沫放下墨锭,“王嬷嬷的手笔。”
“咱们去告诉太后!”翠萍道。
“没证据。”苏沫沫摇头,“一块墨,说明不了什么。况且太后刚敲打过我,不能再拿这种事烦她。”
她沉吟片刻:“这事得换个法子。”
第二日,苏沫沫照常去寿康宫抄经。只是今日带的纸墨,都是自己从宫外捎来的,没动内务府送的那些。
抄到一半,太后过来看。见她的纸墨与往日不同,问了一句。
苏沫沫放下笔,垂首道:“内务府近日事务繁忙,送来的纸墨有些不合用。臣妾怕耽误抄经,就用了自己备的。”
太后是何等人,一听就明白了。她没说什么,只点点头,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