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纷纷品尝。苏沫沫也吃了一小块,甜而不腻,确实好。
吃到一半,王瑞雪忽然起身,走到殿中跪下:“太后娘娘,臣妾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太后放下筷子:“什么事?”
“臣妾……臣妾方才见文贵人献礼时,用的是澄心堂纸。可臣妾前日路过永寿宫,听见里头宫女说,文贵人原本备的泥金笺《金刚经》,并未受潮,而是……而是偷偷换成了金粟笺,送去给娘家了。”
殿内一静。
苏沫沫抬眼,看向王瑞雪。对方眼里有得意,也有狠色。
“哦?”太后看向苏沫沫,“文贵人,可有此事?”
苏沫沫起身跪下:“回太后,绝无此事。臣妾的泥金笺确实受潮,已让宫女处理了。至于金粟笺,臣妾另抄了一部,三日前就送到长春宫登记,有册可查。”
皇后示意太监取来登记册。翻开一看,果然三日前,永寿宫送来的就是金粟笺《金刚经》。
“王答应。”皇后声音冷下来,“册上白纸黑字,你还有何话说?”
王瑞雪脸色发白,但随即咬牙:“就算册上记的是金粟笺,也不能证明文贵人没把泥金笺私送回娘家!臣妾有人证!”
她拍了拍手。殿外进来一个小宫女,哆嗦跪下。
“你是哪个宫的?”太后问。
“奴婢……奴婢是永寿宫扫洒的。”小宫女声音发抖,“三日前,奴婢亲眼看见春花姐姐把一个锦盒交给宫外来的苏府家仆,说是……说是文贵人给家里的寿礼。”
苏沫沫心头一凛。永寿宫确有苏府家仆来过,是她让送些寻常药材给父亲。但锦盒里绝没有泥金笺。
“你看见锦盒里是什么了?”皇帝忽然开口。
小宫女一颤:“奴婢……奴婢没看见。但春花姐姐说,是贵重东西,让小心拿着。”
“没看见,就敢乱说?”皇帝声音平淡,却带着威压。
小宫女吓得伏在地上:“奴婢不敢……奴婢只是……”
“只是什么?”皇后追问。
“只是王嬷嬷说,只要奴婢这么说,就……就给奴婢家里寄银子……”小宫女哭出来。
王瑞雪猛地站起:“你胡说什么!”
“奴婢没胡说!”小宫女抬头,指着王瑞雪身边的王嬷嬷,“就是她!她给奴婢银子,让奴婢作证!”
王嬷嬷脸色煞白,跪倒在地:“太后娘娘明鉴!这贱婢诬陷老奴!”
“是不是诬陷,一查便知。”皇帝看向皇后,“皇后,这事交给你处理。”
皇后点头,让人把小宫女和王嬷嬷带下去。
王瑞雪还想说什么,太后冷冷道:“王答应,今日是哀家寿辰,你闹这一出,是何居心?”
“臣妾……臣妾只是不想有人欺瞒太后……”王瑞雪声音发虚。
“欺瞒?”太后笑了,“哀家看,是你想欺瞒才对。”她顿了顿,“你那幅百寿图,真是你亲手绣的?”
王瑞雪身子一颤。
太后看向身边嬷嬷:“去,把绣作局的管事叫来。”
很快,绣作局的管事嬷嬷来了,一看那百寿图,就道:“启禀太后,这图是宫外‘锦绣坊’的手艺,针法路数,奴婢认得。”
殿内哗然。
王瑞雪瘫坐在地。
“王答应。”太后声音冷如寒冰,“以宫外之物充作亲手之作,是为不诚;诬陷嫔妃,是为不仁;在哀家寿宴上生事,是为不敬。这三条,你认是不认?”
王瑞雪张了张嘴,一个字说不出。
“传哀家懿旨。”太后缓缓道,“答应王氏,德行有亏,即日起贬为庶人,迁居冷宫。身边宫人,一律发配辛者库。”
王瑞雪尖叫:“太后饶命!皇上饶命!”
没人理她。两个太监上前,把她拖了出去。
殿内死寂。
太后看了眼苏沫沫:“文贵人受委屈了。哀家赏你玉如意一对,压压惊。”
“谢太后恩典。”
宴席继续,但气氛已变。众人看向苏沫沫的眼神,多了几分敬畏。
宴后,苏沫沫回到永寿宫,春花和翠萍还心有余悸。
“小主,您怎么知道王答应会在寿宴上发难?”翠萍问。
“宁嫔提醒我王嬷嬷去了小厨房,我以为她们会在膳食上动手脚。”苏沫沫坐下,“但后来一想,寿宴膳食层层查验,太难下手。反倒是寿礼,容易做文章。”
她顿了顿:“我故意先用金粟笺登记,让她以为我手头紧,再用泥金笺受潮的说辞,让她以为抓住了把柄。她果然上当。”
春花恍然:“所以小主才让奴才去领泥金笺,是做给她们看的?”
“是。”苏沫沫点头,“至于那个小宫女……王嬷嬷用银子收买她时,我就知道了。我将计就计,让她反水。”
翠萍拍手:“小主真厉害!这下王答应彻底完了!”
苏沫沫却没笑。王瑞雪是完了,但这事背后,真的只有王瑞雪吗?那个小宫女,真是被银子收买的?还是有人指使?
她想起皇后今日的态度。太冷静了,像是早有预料。
正想着,外头有太监传旨:皇上召文贵人去养心殿。
苏沫沫换了衣裳过去。养心殿里,皇帝正在看折子,见她进来,放下折子。
“今日的事,你怎么看?”
苏沫沫垂首:“王答应咎由自取。”
“只是王答应?”皇帝看着她,“那个小宫女,朕让人审了。她说,除了王嬷嬷,还有个人找过她。”
苏沫沫心头一跳:“谁?”
“长春宫的一个嬷嬷,姓周。”皇帝顿了顿,“是皇后身边的人。”
皇后?
苏沫沫后背一凉。皇后为什么要插手?是想借王瑞雪的手除掉她,还是……
“朕已经处置了那个周嬷嬷。”皇帝声音平淡,“但这件事,到此为止。”
苏沫沫明白。皇帝这是在保皇后,也是在敲打她。
“臣妾明白。”
“你明白就好。”皇帝起身,走到她面前,“今日你受了委屈,朕晋你为嫔,赐封号不变,仍为‘文’。永寿宫东配殿太小,明日搬去正殿西暖阁。”
苏沫沫跪下:“谢皇上恩典。”
“起来吧。”皇帝扶她起来,“你是个聪明人,但有时候,太聪明了也不好。这宫里,该糊涂的时候,要糊涂。”
“是。”
走出养心殿时,夜已深。苏沫沫抬头看天,繁星点点。
从答应到贵人,再到嫔。这条路,她走得艰难,但也算稳当。
只是越往上,风越大。
回到永寿宫,宁嫔身边的宫女在等她,送来一个锦盒:“娘娘说,恭喜文嫔娘娘。这是娘娘的一点心意。”
打开,是一支老参。
苏沫沫收下,让翠萍备了回礼送去。
这一夜,她睡得不安稳。
第二日,晋封的旨意传遍六宫。文嫔,一宫主位。
永寿宫正殿西暖阁比东配殿宽敞许多,陈设也精致。苏沫沫搬进去时,各宫都送了礼来,连皇后都赏了一对花瓶。
午后,太后派人送来一副字:“静水流深”。是她亲笔写的。
苏沫沫让人裱起来,挂在书房。
她知道,太后这是在提醒她:沉住气,别飘。
翠萍和春花欢天喜地,忙着收拾东西。苏沫沫坐在窗下,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树。
冬天了,叶子掉光了,枝干光秃秃的。但来年春天,还会发新芽。
这宫里,也一样。倒了一个王瑞雪,还会有张瑞雪、李瑞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