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在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同时,他强压下所有翻腾的情绪,反应极快。那双习惯于掌控一切的大手,一只仍护在她背后缓冲跌倒的力道,另一只则迅速、有力地扣住了她不盈一握的纤腰,几乎是凭借臂力和腰腹力量,将她从自己身上稳稳地“举”了起来,扶站到一旁,自己也随即利落地翻身站起。整个过程快得只在几秒之间。
苏晚晚被“拎”起来站好,整个人还是懵的,脸颊瞬间爆红,像要滴出血来。唇上残留的触感火烧火燎,她慌张得语无伦次,连连后退,恨不得原地消失。
苏晚晚:声音带着哭腔,深深鞠躬“对不起!学长!我……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没看到台阶!我……我……”
霍司绝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冷静,只是呼吸比平时略沉一丝,嘴唇抿成了一条冷硬的直线。他抬手,用指背极其迅速地、不引人注意地擦过自己的下唇,眼神复杂地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未褪尽的错愕,有一丝狼狈,还有更深沉的、被她慌乱模样勾起的无奈,以及必须迅速压下的、不该有的波澜。
霍司绝声音有些低哑,但已尽量平稳“没事。有没有摔伤?” 他的目光扫过她的膝盖和手肘。
苏晚晚拼命摇头,依旧不敢抬头,“没、没有……您呢?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霍司绝:“我没事。”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道,“看来你这里……没有其他‘状况’。只是需要看清楚路。”
他这句话,既像是回应自己之前关于她是否安全的猜测,又像是一语双关。气氛尴尬得几乎凝滞。
霍司绝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西装外套,恢复了疏离的姿态,“既然你安全到家,我任务完成。早点休息。”
他说完,不再看她通红的脸和快要哭出来的表情,转身走向门口。只是那背影,似乎比来时更显紧绷了一些。
门轻轻关上。苏晚晚滑坐在地,捂住自己滚烫的脸和仿佛还残留着触感的嘴唇,彻底陷入了新一轮的天崩地裂。而门外的霍司绝,在电梯门合上的瞬间,才抬手用力按了按自己的眉心,闭了闭眼。唇上那抹转瞬即逝的柔软和温热,像一枚小小的烙印,烫在了他冰冷的心防之上,余温难散。
公寓里重归寂静,只剩下苏晚晚自己失序的心跳和呼吸声。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微麻的、陌生的触感,混合着他身上冷冽的气息。她的初吻……就这么……没了?给了霍司绝? 这个认知像一颗火星落入油桶,在她混乱的脑海里轰然炸开,不是浪漫的烟花,而是灼烧的恐慌和更深的罪恶感。悸动与羞耻交织,让她浑身发烫。
但下一秒,霍丞渊温柔笑着的脸、他关切的眼神、他临别时那个额头吻,无比清晰地浮现出来。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让她瞬间从那种不切实际的眩晕中惊醒。她在做什么?她刚刚……竟然在回味那个意外的吻?而对方是她男友的亲哥哥!
强烈的愧疚感如同藤蔓缠紧了心脏,让她几乎窒息。她对不起丞渊,对不起他的信任和毫无保留的喜欢。她猛地抓过扔在一旁的手机,屏幕上还有好几个霍丞渊的未接来电和担忧的信息。指尖冰凉,她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稳住颤抖,拨了回去。
电话接通——
霍丞渊声音立刻传来,充满担忧和急切)“晚晚!你终于回电话了!你没事吧?我刚才怎么都联系不上你,我很担心你!”
苏晚晚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却还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和心虚,“对、对不起丞渊……我刚才……手机调了静音,又有点累,迷迷糊糊睡着了……没听到电话。让你担心了。”
霍丞渊明显松了一口气,语气重新变得温柔,“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你安全到家最重要。是我哥找到你了?他后来给我打电话说确认你安全了。你怎么也不给我发个消息,我以为你出什么事了,差点就要让司机开车冲过去了。”
苏晚晚心猛地一揪,鼻尖更酸了“嗯……学长他……来看过了。我没事,真的。你那边……结束了吗?少喝点酒。”
霍丞渊带着笑意,“放心,我有分寸。就是想你了。你早点休息,明天我去接你吃早餐,嗯?”
苏晚晚喉咙发紧,“……好。晚安,丞渊。”
霍丞渊:“晚安,晚晚。”
挂断电话,苏晚晚将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微微颤抖。电话里丞渊毫无怀疑的关心,像鞭子一样抽打在她的良心上。而唇上那虚幻的触感,和霍司绝深邃眼眸中那一闪而过的惊愕与复杂,又不断在脑海中闪回,让她心绪如麻,无法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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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霍司绝的顶层公寓。
书房没有开主灯,只有桌上一盏孤零零的阅读灯亮着。霍司绝已经洗过澡,换了深色的丝质睡袍,但他并没有休息。他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手中握着一杯冰水,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窗外是沉睡的城市,灯火阑珊,却映不亮他眼底深沉的暗色。
他的冷静自持,在今晚遭遇了接二连三的冲击。弟弟电话里提起“晚晚”时的雀跃,车内她毫无防备的睡颜,那瓶递出去的蜂蜜水……以及,最后那个荒谬绝伦、猝不及防的“意外”。
唇上那一瞬间的柔软和温热,如同最顽固的幽灵,挥之不去。他清楚地记得她扑倒时惊慌的眼神,记得她身上淡淡的香气,更记得自己扣住她腰肢时,那不盈一握的纤细触感,以及将她“举”离自己时,心脏那一下失控的猛跳。
他从未允许自己如此失态,也从未有过如此越界的身体接触,尤其是与“苏晚晚”——这个身份变得无比复杂的女人。
“她是丞渊的女朋友,是我迟了一步。” 他对着窗外冰冷的玻璃,无声地、一字一顿地重复这个事实,像在念一道必须遵守的咒语。理智告诉他必须立刻斩断所有不该有的思绪,将今晚的一切都归类为意外和麻烦。但情感深处,某种被冰封已久的东西,似乎因为那短暂的接触和更早之前漫长的寻找,而产生了细微的、危险的裂痕。
他烦躁地仰头喝尽杯中的冰水,冰冷的液体划过喉咙,却浇不灭心头那点陌生的焦躁。明天还有无数重要的会议和决策,他需要绝对的清醒和专注。可是……
他走回书桌后坐下,打开一份文件,目光落在密密麻麻的文字上,却半晌没有移动。指尖无意识地,再次轻轻擦过自己的下唇。
一夜无眠,对两人而言。
苏晚晚在公寓里辗转反侧,一会儿是霍司绝的脸,一会儿是霍丞渊温柔的笑,愧疚和一种她不敢深究的隐秘悸动反复煎熬着她,直到天色微亮才勉强迷糊了一会儿。
而霍司绝的书房,灯亮到了后半夜。他最终用强大的意志力强迫自己投入到工作中,用繁重的数据和条款填满思维,试图将那抹不该存在的柔软触感和随之而来的纷乱心绪,彻底驱逐。然而,效果如何,只有他自己知道。当晨曦第一缕光透过玻璃照在他面无表情的侧脸上时,那眼底的淡淡青痕和比往日更加冷峻的线条,泄露了这一夜并不平静的事实。
有些东西,一旦被触动,便再难回到原处。命运的齿轮,在昨夜那个意外的吻之后,悄然加速,朝着无人预料的方向碾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