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前,霍家主宅书房。
霍永成放下雪茄,看向正在插花的妻子林茹萍,“茹萍,司绝和苏家那姑娘的事,你多上心。苏家根基扎实,晚晚那孩子我见过,沉静有主见,是个能撑得起场面的人。司绝年纪不小了,该定下来了。集团下一步的海外拓展,需要苏氏那样的伙伴。”
林茹萍作为霍永成妈妈,她优雅地将一支白菊插入瓶内,声音温和却透着不容置疑,“我心里有数。司绝那性子,硬来不行。得安排得自然些。苏太太那边,我已经通过茶会递过话了,他们乐见其成。”
霍永成:“嗯。尽快安排他们见见。就当年轻人交个朋友,熟悉熟悉。司绝那边,你去说。”
林茹萍的电话。
林茹萍坐在阳光房藤椅上,拨通大儿子电话,语气慈爱却不容反驳,“司绝,周末晚上空出来。妈妈帮你约了苏氏的晚晚小姐一起用个便饭。地点定在‘云顶阁’,安静,菜式也精致。人家女孩子刚回国不久,对国内商圈不熟,你多关照些。”
霍司绝电话那头声音明显一顿,背景是翻阅文件的细微声响,“妈,我最近日程很满。而且,这件事……”
林茹萍轻声打断,笑意不变,“知道你忙,一顿饭的时间总有。你爸爸很看重这次两家年轻人的交流。再说了,只是认识一下,吃顿饭,又不是让你立刻怎么样。晚晚那孩子我见过,知书达理,你们年轻人说不定聊得来。就这样定了,周六晚上七点,我已经让司机去接你。”
电话挂断。霍司绝看着手机屏幕,眉头紧锁。他知道母亲的“便饭”意味着什么。拒绝会让父母更加关注他和苏晚晚为何“不能见面”,反而可能引出更多麻烦。他烦躁地松了松领带,目光落在办公桌上霍丞渊前两天发来的、与苏晚晚的合影上,眼神复杂。最终,他揉了揉眉心,对助理吩咐:“周六晚上‘云顶阁’,预留两人位,要最僻静的包厢。”
同一时间,苏家
苏万科在书房叫住正要出门的女儿,语气带着生意人特有的斟酌,“晚晚,周六晚上别安排其他事了。爸爸帮你约了霍氏集团的霍司绝先生一起吃个饭。霍氏如今势头正盛,霍司绝本人能力极强,是年轻一辈里的翘楚。你刚接手家里部分业务,多认识这样的朋友,对你将来有帮助。”
苏晚晚停下脚步,有些疑惑,“霍司绝吗?是……霍丞渊的哥哥?” 她心里莫名一跳。
苏万科点头,并未察觉女儿异样,“对。霍家长子,如今霍氏实际的掌舵人。这次见面,更多是商业层面的友好交流,你放轻松,就当多认识一位前辈。霍太太亲自牵的线,我们也要重视。地点在‘云顶阁’,环境不错。”
苏晚晚听到“商业交流”、“前辈”,稍稍松了口气,但想到要单独见霍司绝,还是有些不自在,“爸,一定要去吗?我和丞渊……”
苏万科摆摆手,语气温和但坚定“一码归一码。你和丞渊交往是你们年轻人的事,但苏氏和霍氏的未来是大事。霍司绝的态度很关键。只是吃顿饭,认识一下,没坏处。打扮得体些,准时到。”
苏晚晚无奈应下。她以为这真的只是一场关乎家族生意的普通应酬,或许还能借此机会,以“合作伙伴妹妹”的身份,稍微化解一些那晚在公寓的尴尬。她完全没想到,这是一场双方长辈心照不宣、精心安排的正式相亲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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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晚,“云顶阁”包厢外)
苏晚晚提早抵达,在侍者引领下走向包厢。她穿着父亲嘱咐的“得体”裙装,略施淡妆,心里还在默念几个可能谈及的建筑相关行业话题,以备“商业交流”之需。
侍者推开厚重的雕花木门,包厢内典雅的中式陈设映入眼帘,而窗前负手而立、闻声转过来的挺拔身影,正是霍司绝。
四目相对,苏晚晚瞬间怔住,准备好的客套话卡在喉咙里。他怎么会在这里?等等……霍司绝……霍家长子……商业交流……前辈……几个关键词在她脑中飞速碰撞、串联,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答案呼之欲出。
霍司绝看着她脸上迅速变换的错愕、恍然、窘迫,心中了然。他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果然,她也被蒙在鼓里。
霍司绝抬手示意侍者离开,门轻轻合上。他向前走了两步,停在恰当的距离,声音平静地揭开谜底,“看来,我们都被‘善意’地安排了一次非正式的……见面。”
他用了“见面”这个相对中性的词,但苏晚晚已经全然明白。脸颊不受控制地泛红,不是羞怯,而是被设计和恍然大悟后的窘迫与一丝荒谬感。
苏晚晚声音有些发干,“我父亲说……是商业交流。”
霍司绝似乎看出她的窘迫和混乱,率先坐下,并做了个“请”的手势,声音放缓了些,“既来之,则安之。至少这顿饭,不用对着陌生人。坐吧。”
他的态度坦然,奇异地抚平了苏晚晚一部分慌乱。她依言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捏着餐巾边缘。
霍司绝将菜单递给她,语气自然地转换话题,“看看想吃点什么。这里的勃艮第炖牛肉不错,不过你可能更喜欢清淡些的?我记得你高中时,似乎不太能吃辣。”
他状似无意地提起高中,让苏晚晚抬起了眼。这细微的关照和记忆,让她心头微微一颤。
苏晚晚接过菜单,低声,“嗯……谢谢。您怎么知道?”
霍司绝:“一些小事。” 他为自己点了杯冰水,看向她,“喝点果汁?你酒量似乎一般。”
接下来的时间,出乎苏晚晚的意料,并没有预想中的局促和尴尬。或许是因为那层“学长学妹”的旧识关系,或许是因为两人都心知肚明这场约会的实质而反而放松,又或许是因为霍司绝有意引导,气氛竟渐渐融洽起来。
他们聊起了一中那棵老榕树后来的命运,聊起了当年严厉的数学老师,甚至聊起了图书馆那些晦涩难啃的建筑类藏书。霍司绝的话比平时多了些许,虽然依旧言简意赅,但会回应她的好奇。
苏晚晚鼓起勇气,“学长……当年你突然转学,是去了英国吗?”
霍司绝目光微凝,点了点头,“嗯。家族安排,去读寄宿学校,然后直接进了剑桥。”
苏晚晚:“一个人……在那边,很辛苦吧?” 她能想象一个少年骤然离乡背井,面对陌生环境和严苛学业的压力。
霍司绝看了她一眼,似乎有些意外她的关心。他端起水杯,语气平淡,却透出一丝过往的痕迹,“习惯就好。伦敦的雨很多,不如这里四季分明。倒是练就了不看天气预报也能猜个七八成的本事。”
他难得的、带着一丝极淡自嘲的调侃,让苏晚晚忍不住抿唇笑了笑。她也分享了自己大学时在意大利交换,因为语言不通闹出的笑话。餐点一道道上来,对话在食物香气间流淌,他们避开了“霍丞渊”和“现在的关系”这个雷区,反而像两个久别重逢、略带生疏的老友,在交换彼此错过的时光碎片。
用餐接近尾声时,霍司绝用餐巾拭了拭嘴角,抬眸看向她,眼神恢复了惯有的清明和冷静,提出了一个建议。
霍司绝:“今天的见面,你父亲和我母亲那边,需要有个‘交代’。”
苏晚晚的心提了起来。
霍司绝语气平稳,像在部署一项工作,“我们可以让他们认为,这次‘接触’很顺利,彼此印象不错,至少……不排斥后续可能的商业或社交往来。”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她,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却又奇异地让人感到这是最理智的解决方案。
“这意味着,在某些必要场合,我们可能需要维持一种‘友好且互相欣赏’的姿态。这能省去很多不必要的追问和麻烦。对你,对我,都是。”
苏晚晚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做戏给长辈看,换取暂时的清静,也避免立刻直面那些关于联姻、关于她和丞渊关系的尖锐问题。这层“默契”的伪装,就像一层保护色。
苏晚晚沉默片刻,缓缓点头。她知道这或许是眼下最妥当的处理方式,虽然带着欺骗的性质。而且……对象是他,她发现自己竟不那么抗拒这个提议。“……我明白了。谢谢学长……周旋。”
霍司绝:“不必谢。互相行个方便而已。” 他招手示意侍者结账,动作间恢复了商界精英的利落,“今天聊得很愉快。希望……下次有机会,听你讲讲你在意大利设计的那个小教堂。”
他主动约定了“下次”,即使是以一种模糊的、可能关乎“做戏”的由头。苏晚晚的心轻轻跳了一下。
苏晚晚点头,露出一抹淡淡的、真实的微笑“好。”
离开餐厅时,两人并肩走了一小段路,直到霍司绝的司机将车开来。他没有提出送她,她也未要求,分寸把握得刚好。
霍司绝临上车前,回头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却意有所指“今天的事,丞渊那边,不必特意提及。免得他多想。”
苏晚晚心头一凛,这是要将这个“秘密的默契”延伸到弟弟面前。她垂下眼睫,轻轻“嗯”了一声。
车子驶离。苏晚晚站在路边,看着远去的车影,心情复杂难言。这场突如其来的“相亲”,没有预期的尴尬,反而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一扇窥见霍司绝过往的门,也让她和他之间,建立起了一种微妙而隐秘的“共谋”关系。对霍丞渊的愧疚依然存在,但此刻,又多了一份无法言说的秘密,和一丝连她自己都尚未完全明晰的、对霍司绝更深的好奇与悸动。
而车上,霍司绝靠着座椅,指尖无意识地轻敲着膝盖。今天的“约会”,出乎意料地……不让人厌烦。甚至,有些久违的放松。她倾听时的专注眼神,谈及专业时偶尔发亮的光芒,还有那份与他心照不宣的默契……都让他冰冷的心湖泛起微澜。他知道这很危险,但“做戏”这个理由,或许能暂时麻痹自己,也麻痹旁人。只是这戏,要如何演下去,而不被看穿,尤其是瞒过丞渊……他微微蹙起了眉。
玄关处传来细微的动静,是霍司绝回来了。林茹萍立刻放下杂志,脸上漾起得体的微笑,起身迎了过去。霍司绝正脱下西装外套交给佣人,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深夜的淡淡倦意,但神情是一贯的平静无波。
林茹萍走近几步,声音温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司绝,回来了。晚上和晚晚用餐,还愉快吗?” 她问得随意,仿佛只是寻常问候,目光却仔细端详着儿子的每一丝表情变化。
霍司绝动作微顿,将衬衫袖口解开,重新挽好。他知道母亲在等什么。按照他以往的性子,对于这种强加的、不合心意的安排,他多半会面无表情地“嗯”一声,或者直接略过不提,用沉默表达冷淡与抗拒。
但今晚……脑海中闪过包厢里她时而专注倾听、时而因回忆旧事而露出浅笑的模样,闪过她最后接过纸袋时指尖微颤却低声道谢的侧影,甚至闪过更早之前那个荒诞的、柔软的意外触感……心头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快得抓不住。
他抬起眼,对上母亲探究的目光,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然后,用一种比平时稍缓、几乎听不出异样,却足以让熟悉他的人捕捉到一丝不同寻常的平淡语调,吐出了两个字:
霍司绝:“还好。”
声音不高,在宽敞的玄关甚至显得有些轻描淡写。但落在林茹萍耳中,却不啻于一声惊雷!
“还好”?
她这个大儿子,自小性情冷峻,成年后更是威势日重,喜怒不形于色。对于不感兴趣或厌恶的人和事,他的态度向来是直接的无视或冰冷的否定。何曾用过这样……近乎中肯,甚至隐约透着一丝“不算坏”意味的评价?尤其对象是这种明显带有相亲性质的约会!
林茹萍眼中的光芒骤然亮了起来,那不是简单的欣喜,而是一种混合了惊讶、了然与计划得逞般的精明光彩。她太了解霍司绝了,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分量远比从别人那里听到的溢美之词要重得多!
林茹萍嘴角的笑意加深,语气越发柔和,带着欣慰“那就好,那就好。晚晚是个好孩子,安静懂事,你们能聊得来,妈妈就放心了。累了吧?早点休息。” 她没有再追问细节,适可而止是她的智慧。
霍司绝几不可察地颔首,没再多言,径直朝楼梯走去,背影依旧挺直疏离,仿佛刚才那简单的两个字并未掀起任何波澜。
目送儿子上楼,林茹萍立刻转身,脚步轻快地走向书房,脸上是掩不住的喜色。
林茹萍:推开书房门,声音里带着难得的轻快
“永成!”
霍永成从文件中抬起头,看到妻子不同寻常的神色,挑了挑眉
“怎么?司绝回来了?看起来,你问出结果了?”
林茹萍走到书桌旁,压低声音,却难掩兴奋“你猜司绝怎么说?他说‘还好’!”
霍永成执笔的手一顿,眼中精光一闪,显然也明白这两个字从长子口中说出的不寻常意味。“哦?”
林茹萍笑容满面
“他要是真不满意,一个字都不会多说,或者直接冷着脸。能说‘还好’,那就说明至少不反感,说不定……印象还不错呢!我就说,晚晚那样的女孩子,司绝不会完全无动于衷的。看来这次安排,是走对了!”
霍永成放下笔,向后靠进椅背,脸上也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缓缓点头“嗯。‘还好’……确实不像他的作风。看来,可以让他们再多接触接触。苏家那边,你看着办,把握好分寸。”
林茹萍:“我知道。这事儿急不得,但总算开了个好头。” 她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已经看到了两家联姻、强强联合的美好前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