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更新时间:2026-02-05 15:21:46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笑闹。车内一片寂静,只有引擎低鸣。

司机老陈:“苏小姐,地址是?”

“天鹅湾8栋公寓,谢谢!”晚晚声音有些紧。

车子平稳驶入夜色,尴尬的沉默弥漫。

“丞渊,对你很用心。”霍司绝忽然开口,声音在封闭车厢里显得低沉平缓。

“……嗯。他很好。”苏晚晚愣了一下,手指蜷起。

“好好对他。”霍司绝目光看着窗外流动的霓虹,侧脸线条在昏暗光线下有些冷硬。

这句话不知是说给她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苏晚晚心头一颤,鼻尖莫名有些酸。她想起刚才那个额头吻,想起霍司绝沉默注视的样子。万千情绪堵在喉咙口,最终只化作一句“……我知道。”

车内一片寂静,只有引擎低沉的运行声和窗外模糊的城市白噪音。路灯的光晕一道道掠过车厢,明明灭灭。

或许是紧绷了一晚的精神终于松懈,或许是那几杯酒的暖意上涌,苏晚晚原本只是靠在车窗边假寐,不知何时,竟真的睡着了。她的头微微偏向车窗方向,呼吸变得轻缓均匀,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卸下了清醒时的紧张与无措,睡颜在偶尔掠过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恬静柔和。

霍司绝原本也闭目养神,察觉到身侧的动静消失,他缓缓睁开眼。侧过头,便看见她毫无防备的睡颜。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深邃眼底掠过一丝极复杂的情绪——有寻找多年终得相见的恍惚,有此刻近在咫尺却不能触及的克制,更有看到她依偎在弟弟身边时,那尖锐却必须深埋的刺痛。

他无声地挪开了些许距离,确保不会惊扰她。但目光却像被什么牵引,无法移开。她微微蹙了一下眉,似乎睡得并不安稳。他想起了她今晚也喝了几杯。沉吟片刻,他向前倾身,对司机低声吩咐了一句。

霍司绝声音压得极低,“老陈,前面便利店停一下,买瓶蜂蜜水。”

司机老陈从后视镜看了一眼,了然点头,“好的,霍总。”

车子悄无声息地停在路边便利店旁,司机下车。车内只剩下他们两人,空间似乎变得更加静谧私密。霍司绝没有开灯,只是静静地坐着,侧身看着她。夜色和车窗外的霓虹为他冷硬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模糊光边。他想起了很多年前图书馆榕树下那个慌张的女孩,想起了父亲递来的资料上她沉静的照片,也想起了刚才弟弟自然亲吻她额头时,她微微僵硬却未躲开的模样。种种画面交织,最终都归于眼前这张真实的睡颜。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温柔与钝痛的情绪,在他冷寂的心底缓慢蔓延。他伸出手,指尖在离她脸颊几厘米的空气中微微停顿,终究还是克制地收了回来,只是将车内空调的温度调高了些许。

就在这时,或许是车停下的动静,或许是生物钟使然,苏晚晚眼睫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意识尚未完全清醒,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然后,毫无防备地、直接对上了近在咫尺的、霍司绝还未来得及完全收起复杂情绪的眼眸。那双总是冰冷的眼眸深处,此刻竟映着窗外零星的暖光,显得……异常专注,甚至带着一丝她从未见过的、近乎温柔的底色。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滞。)

苏晚晚瞬间完全惊醒,猛地坐直身体,困意全无,脸上迅速泛起窘迫的红晕。“我……我怎么睡着了?对不起……”

霍司绝也迅速恢复了惯常的平静,仿佛刚才那一瞬的柔软只是她的错觉。他不动声色地坐直,拉开距离。

霍司绝声音比平时稍缓“没事。你喝了酒,容易困。”

(正说着,司机老陈拉开车门,将一瓶温热的蜂蜜水递了进来。)

霍司绝接过,很自然地拧开瓶盖,然后才递向她,“把这个喝了,解酒,免得明天头痛。”

他的动作流畅而平常,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兄长辈的稳妥关照。

晚晚愣愣地接过温热的瓶子,指尖碰到他刚刚握过的地方,心头莫名一颤。她垂下眼,小声,“……谢谢学长。”

霍司绝:“嗯。喝完再上去。”

没有多余的话,他只是安静地等待着。苏晚晚在他平静的目光注视下,小口小口地喝完了那瓶甜度适中的蜂蜜水。温热的液体滑入胃中,确实带来一丝舒缓,也冲淡了残留的些许酒意和尴尬。

(喝完,她将瓶子拿在手里。)

苏晚晚:“我……我上去了。谢谢……谢谢您送我回来。”

霍司绝目光在她微微泛红的脸颊上停留一瞬,随即移开,“早点休息。”

苏晚晚再次道谢,推开车门,快步走进了公寓楼。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后,霍司绝才缓缓收回目光。

司机老陈:“霍总,回老宅吗?”

霍司绝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刚才拧过瓶盖的指尖,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一点瓶身的微凉和一丝不该存在的温度想象。半晌,他才低低应了一声。

“……嗯。”

车子重新驶入夜色,将刚才那短暂而隐秘的温柔片段,彻底留在了身后寂静的街道旁。霍司绝知道,有些界限,他一步也不能越。有些温度,也只能在无人窥见的暗处,独自感受,然后封存。

苏晚晚几乎是逃回公寓的。门“砰”地一声关上,她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震得耳膜嗡嗡作响。她抬手按住心口,指尖冰凉,脸颊却滚烫。脑海中反复闪现的,是车内醒来时猝然相对的那双深邃眼眸,那一闪而过的、几乎让她溺毙的复杂温柔,还有他递来蜂蜜水时沉稳的手指和那句“早点休息”。

混乱、悸动、难以置信,以及一股强烈的、对霍丞渊的愧疚感,像潮水般将她淹没。她急需一个出口。

颤抖着手摸出手机,她几乎没看屏幕就拨通了闺蜜林萌的电话。

苏晚晚声音带着哭腔和未平的喘息,“萌萌……萌萌!别睡!先别睡!我完了……我看到他了!我看到霍司绝了!”

林萌在电话那头吓了一跳,“晚晚?你慢慢说,霍司绝?哪个霍司绝?你高中时画满了一个本子的那个?”

苏晚晚:“对!就是他!就是他!可是……可是他是霍丞渊的哥哥!亲哥哥!我今晚……我今晚还……萌萌,我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啊?我觉得我好对不起丞渊……我……感觉把他当是备胎了!”

她语无伦次,几乎要哭出来。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上方弹出来电显示——【丞渊】。她的心跳猛地漏跳一拍,像做贼被抓现行一样慌乱,手机都快要拿不稳!

苏晚晚对着话筒急促地说“丞渊打电话来了!我不能接!我……我不知道怎么跟他说!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他!”

她任由霍丞渊的来电响到自然挂断,然后立刻又回到与林萌的通话中,声音压得更低,充满了无助和恐慌。而霍丞渊的来电,在片刻后,又一次固执地亮起……

公寓楼下,被顾修和江梓豪“放行”的霍丞渊站在夜风里,眉头微蹙。电话一直打不通,从占线到无人接听,最后干脆忙音。晚晚很少这样不接他电话,尤其是在他知道她已经“到家”之后。一丝担忧爬上心头,难道不舒服?或者……遇到了什么事?

他转而拨通了哥哥霍司绝的电话。

霍丞渊语气有些急“哥,你确定晚晚安全上楼了吗?我打她电话一直不通,有点担心。”

霍司绝此刻正在回程车上,闻言,目光从窗外收回,声音平稳,“亲眼看见她进公寓楼。可能已经休息,或者手机静音。”

霍丞渊:“不对,她回家如果没事,应该会给我发个信息。哥,你能不能……绕回去看一下?就敲敲门,确认她没事就行。麻烦你了哥,我这边一时走不开(其实是被朋友拉着不放,但他更担心女友),不然我就自己去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这沉默让霍丞渊有些意外,他哥向来果断。

霍司绝声音听不出情绪,“……地址再发我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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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晚终于结束了与林萌长且混乱的通话,筋疲力尽地瘫坐在地上,脑子里依然一团乱麻。突然,清晰的门铃声响起——“叮咚”。

她吓得一哆嗦,以为是霍丞渊不放心找来了,心里顿时更加慌乱。她手忙脚乱地爬起来,凑到猫眼上看去——

门外站着的,竟然是去而复返的霍司绝!他依旧穿着那身挺括的深色西装,站在她公寓门廊略显昏暗的灯光下,身姿挺拔,面容平静,只是眉宇间似乎凝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无奈?

苏晚晚彻底呆住,大脑一片空白。他……他怎么又回来了?

她下意识地,动作先于思考,拧开了门锁,将门拉开了一条缝。她脸上还残留着未褪尽的红晕和泪痕,眼睛因为惊讶和之前的情绪波动而显得水润微红,头发也有些凌乱,看起来既脆弱又慌张。

苏晚晚声音小小的,带着难以置信,“学……霍先生?您怎么……?”

霍司绝目光在她脸上快速扫过,将她仓惶无措的模样尽收眼底,眼底深处有什么情绪微微一动,但语气依旧公事公办般冷静“丞渊联系不上你,很担心。托我过来确认你的安全。”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算是解释自己的出现。

“他人在外面,暂时过不来。”

夜风从楼道窗户吹进来,带起一丝凉意。门内门外,两人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对视着。一个心乱如麻,强作镇定;一个面沉如水,心思难测。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而紧绷的寂静。

门廊的光线昏暗,霍司绝的目光敏锐地捕捉到苏晚晚微红的眼眶和眼中未散的水汽,以及她略显凌乱的发丝和过于苍白的脸色。她看起来不只是慌张,更像哭过。一个念头瞬间闪过他向来冷静的脑海:她刚才在屋里是否遇到了什么麻烦?或者……有人?所以不敢接丞渊的电话?

这个猜测让他眸色沉了沉。他不能就这样离开。

霍司绝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目光扫过她身后昏暗的玄关,“不请我进去坐坐?顺便……参观一下你的住处。听说建筑师的家,往往别有洞天。”

苏晚晚愣住了,完全没想到他会提出这样的要求。参观她的公寓?这……这太突兀了。可他是霍司绝,是她心底珍藏了那么久的人。拒绝的话在嘴边打了个转,却怎么都说不出口,甚至还因为对方是“白月光”而升起一丝荒诞的、受宠若惊般的紧张。

苏晚晚有些无措地侧身让开“啊……好、好的。请进……不过有点乱。”

霍司绝微微颔首,迈步走了进来,目光习惯性地快速扫视客厅——简洁,充满设计感,有些凌乱的设计图纸和模型材料堆在角落,但确实没有外人痕迹。他心下稍安,但疑虑未完全消除。

苏晚晚跟在他身后,心乱如麻,脑子里全是今晚的混乱:白月光是男友哥哥、车里的凝视、蜂蜜水、还有此刻他居然在自己家里……她精神恍惚,根本没注意脚下略高的入门台阶。

“啊!”她低呼一声,脚下一绊,整个人失去了平衡,向前扑倒!

走在前面的霍司绝听到惊呼,迅速回身,刚看清她摔过来的身影,还没来得及完全避开或扶住,就被她结结实实地扑了个满怀!巨大的冲力让他也站立不稳,向后倒去,但他下意识地护住了她,背部着地,闷哼一声。

(更糟糕的是——)

在倒下的混乱瞬间,苏晚晚的脸不偏不倚,正正地撞在了霍司绝的唇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柔软的、带着些许凉意的唇瓣相贴,呼吸在毫厘之间交织。她身上淡淡的香气和他冷冽的气息混在一起。苏晚晚惊恐地瞪大了眼睛,近在咫尺的是霍司绝骤然收缩的瞳孔和深不见底的惊愕。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唇上的温度和那一瞬间他身体的完全僵硬。

霍司绝的脑中也有瞬间的空白。唇上传来陌生而柔软的触感,带着一丝微甜的、属于她的气息。这意外的接触像一道电流,猝不及防地窜过他的四肢百骸,击碎了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外壳,露出了底下深藏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察知的悸动。但仅仅是一刹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