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更新时间:2026-02-05 15:21:39

一股极其复杂汹涌的情绪在他心底炸开——找到她的震动,发现她与弟弟关系的冰冷现实,对她刚才那番亲昵举动和话语的深层次惊愕,以及一种连他自己都来不及理清、尖锐的刺痛与怒意。但所有这些激烈的冲撞,都被他强大的自制力压缩成眼底一丝稍纵即逝的幽暗风暴。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手,仿佛要拂去脸上并不存在的、属于她指尖的触感。他的动作优雅而冰冷,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疏离感。

然后,他看向惊魂未定、羞愤欲死的苏晚晚,用那种平稳、清晰、没有丝毫波澜,却字字都像冰珠砸落的语调说道:

“显然,你对我弟弟的容貌评价很高。”

他顿了顿,目光如同实质般扫过她惨白的脸。

“不过,容我自我介绍一下。”

“我是霍司绝。霍丞渊的哥哥。”

“幸会,苏晚晚小姐。”

“幸会”两个字,他说得极其平淡,却像两把冰冷的匕首,精准地刺穿了苏晚晚最后一丝侥幸。她看着他,看着这张与霍丞渊酷似却又如此不同的脸,巨大的荒谬感和无地自容的羞耻感几乎将她淹没。她竟然……对着男友的哥哥,做出了那样的事,说了那样的话……而且原来男朋友的哥哥是她心中一直心心念念的白月光。

而霍司绝,在最初的内心震荡过后,一种更为深沉、更为复杂的情绪,在那双寒潭般的眼眸深处沉淀下来。

苏晚晚几乎是从厨房“飘”到客厅沙发区的,脚步虚浮,脸颊和耳根的热度烧得她头晕目眩。她僵硬地坐在沙发最边缘,双手紧紧交握放在膝上,指尖冰凉。恨不得立刻挖个地缝钻进去,或者时间倒流回按门铃之前。

寂静在宽敞的公寓里蔓延,只有厨房隐约的水流声(霍司绝似乎回去继续处理食材了)。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对…对不起,霍先生。”她终于鼓起勇气,声音干涩地打破沉默,眼睛却死死盯着面前茶几上一本建筑杂志的边角,“我…我真的不知道……丞渊他…从来没提过他有个哥哥。” 这话说得苍白无力,甚至有点埋怨霍丞渊的意思,但她此刻只想找块遮羞布。

“嗯。” 厨房传来霍司绝平静无波的应答,接着是利落的切菜声,“他可能觉得,见面认识比口头介绍更直接。”

这话听不出情绪,却让苏晚晚更尴尬了。是啊,这“见面认识”可太“直接”了。

又是一阵难熬的沉默。苏晚晚觉得自己必须说点什么来缓解这令人窒息的气氛,哪怕废话也行。

“这…这公寓视野真好。”她没话找话,眼神飘向窗外其实黑漆漆的夜景,“丞渊他…品味不错。” 说完就想咬舌头,这都什么跟什么。

“这套公寓的装修,他征求过我的意见。”霍司绝的声音再次传来,依旧平稳,却让对话意外地延续了下去,“特别是功能区划和动线设计。”

苏晚晚没想到他会接话,愣了一下,职业本能让她下意识回应:“是…是吗?动线确实很清晰,从入口到客厅、厨房再到休息区,转换很自然,几乎没有冗余路径。” 说完才觉得,在人家哥哥面前评价人家弟弟的房子,还是以这种专业口吻,似乎又有点奇怪。

“他提到你也是建筑师。”霍司绝端着两杯水走了过来,将其中一杯轻轻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然后自己在侧面的单人沙发坐下,姿态舒展却带着无形的距离感。“看来不是客套。能一眼看出动线设计,是专业习惯。”

他的靠近让苏晚晚又绷紧了神经,但递水的举动和提及专业,稍稍缓解了一丝纯粹的尴尬。她低声道谢,捧着水杯,温热透过玻璃传到掌心。

“只是…职业习惯。”她小声说,依旧不敢直视他。这张脸带来的视觉冲击和刚才的亲密接触回忆,依然让她心跳紊乱。

霍司绝喝了一口水,目光落在她微微低垂的、泛红的侧脸和轻颤的睫毛上。

他的靠近让苏晚晚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抬头,目光猝不及防地撞进他的眼睛里——那是怎样的一双眼啊,深邃,冰冷,像终年不化的寒潭,却在此刻顶灯的映照下,清晰地映出她狼狈的影子。而这张脸……这近距离观察下的、褪去了刚才慌乱模糊感的、无比清晰的五官轮廓……

不是像。

是他。

就是那个她藏在心底多年、念念不忘的霍司绝。

这个认知,如同第二道更猛烈的惊雷,在她本就混乱不堪的脑海中轰然炸开!不是长得像,不是巧合!眼前这个男人,霍丞渊的哥哥,就是她高中时代惊鸿一瞥后便杳无音信、让她惦念至今的霍司绝本人!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骤停,然后疯狂地、失控地擂动起来,撞击着肋骨,带来一阵阵近乎疼痛的悸动。血液似乎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褪得干干净净,留下冰凉的指尖和空白的脑海。

怎么会是他?

他怎么成了丞渊的哥哥?

那她这些天对丞渊的好感……那些因为相似而产生的悸动和混淆……

无数个问题像沸腾的气泡涌上来,炸开,只剩下尖锐的耳鸣和灭顶的荒谬感。她竟然……对着自己心底的白月光,做出了那样主动、亲昵甚至带着调情的举动!而对方,是她现任男友的亲哥哥!

这已经不仅仅是尴尬,而是一种近乎毁灭性的社死和难以言喻的混乱。

他沉默了几秒,仿佛在斟酌,然后以一种平淡的、仿佛闲谈旧事的口吻开口:

“你刚才惊慌的样子,让我想起以前。”

苏晚晚猛地一颤,空洞的目光聚焦到他脸上。

“高中时,在图书馆后面的榕树下,”他缓缓说道,语气没有起伏,像是在陈述别人的事,“有个女生抱着很厚的书低头走路,撞到了我。书散了一地,她吓得像只受惊的兔子,脸涨得通红,蹲在地上手忙脚乱,捡起的书又掉下去,嘴里还不停小声念叨‘对不起对不起’,明明是我没看路。”

他的描述如此具体——“很厚的书”、“像受惊的兔子”、“小声念叨对不起”——每一个细节都精准地戳中了苏晚晚尘封的记忆。那本是她好不容易借到的《世界建筑史图鉴》,厚重无比。那天她边走边沉迷于一幅哥特教堂的剖面图,完全没看路……

她怔怔地看着他,嘴唇微微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原来……那么早以前,他们就有过交集。那个在她模糊记忆里只剩下一个高大沉默轮廓的男生,就是他。

“她当时的表情,”霍司绝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似乎透过她现在震惊失措的脸,看到了当年那个慌张的女孩,“和你刚才,有点像。”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彻底打开了她记忆的闸门,也坐实了她此刻的确认。不是猜测,不是怀疑,就是他。

巨大的冲击过后,一种更复杂、更混乱的情绪席卷了她。尴尬并未消失,反而因为对象的特殊而加倍。但同时,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原来是他”的恍然、命运弄人的荒谬、以及对现状(她是弟弟女友)的惶恐与不安,交织在一起,让她几乎无法思考。

她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厉害:“那……那次……是你?”

霍司绝极轻微地点了下头,眼神依旧深沉难辨:“嗯。后来没多久,我就转学离开了。”

所以,那年他突然消失,再无音讯……是因为转学。而她,连他的名字都未曾知晓,只留下了一个模糊的侧影和一场无疾而终的惦念。

空气再次沉默下来,但这次沉默的质地截然不同。不再仅仅是陌生人之间的尴尬,而是夹杂了过往的尘埃、命运的巧合,以及眼下无比棘手的关系。苏晚晚抱着水杯,指尖冰冷,心乱如麻。她知道了他是谁,可这让她此刻的处境,变得更加无法应对。

而霍司绝,在说完这些话后,便不再多言。他安静地坐在那里,如同一座沉寂的冰山,只有那双深邃的眼眸,偶尔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暗流。他抛出了过去的碎片,看到了她巨大的反应,这已经足够。过多的追问或流露情绪,都不符合他的作风,也解决不了眼下弟弟即将回家、而她是弟弟女友这个冰冷的事实。

“学长?”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杯壁,鼓起勇气,声音很轻却清晰,苏晚晚轻声道。

“嗯。”霍司绝动作微顿,抬眼看她。片刻,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弧度。

就在这时,门锁响起。

“晚晚!哥!我们来了!”霍丞渊推门而入,声音明快。霍丞渊后面紧跟着齐雨和顾修等人。

苏晚晚像受惊般立刻起身,霍司绝面上那丝波动瞬间消失,恢复平静。

(后续聚会中)

“司绝哥和弟妹以前就认识?”顾修好奇问道。

“很多年前,在一中,有过一面之缘。”霍司绝。

“……是,他是我学长。”晚晚小声补充,睫毛微颤。

“原来还有这层渊源。司绝,你可从没提过有这么一位漂亮的学妹。”

齐雨敏锐地捕捉到这个称呼和两人间微妙的气氛,笑容不变,眼神却深了。

“太久远的事,没什么可提。”霍司绝淡淡地说起。

“这么巧!哥,你居然还是晚晚学长!那晚晚,你以前在学校听说过我哥吗?”霍丞渊看向晚晚略感惊讶,但很快被高兴取代。

“……嗯,听说过。” 她没说是以何种方式“听说”。

霍司绝端起酒杯,指尖微微收紧,语气依旧平淡“碰巧而已。丞渊,酒不错。”

他不再看苏晚晚,将话题和视线都移开,但那声“学长”带来的细微涟漪,却已落在有心人(如齐雨)的眼里,也落两人之间那片骤然复杂起来的空气里。

聚会尾声,杯盘狼藉

“不行不行!丞渊,说好不醉不归!你这有了女朋友就想跑?门都没有!”顾修勾住霍丞渊脖子,举着酒瓶。

“就是,得罚!把上次欠的那杯补上!”江梓豪(笑着帮腔)。

被左右夹攻,无奈又好笑,望向苏晚晚,眼神歉意“不行!我要送晚晚回家!晚晚,救救我... ....!”

苏晚晚站在稍远处,知道不能让男朋友扫兴“没关系,你们尽兴。我……我自己可以回去。”

霍丞渊:“那怎么行!”他转头看向已站起身的霍司绝,“哥,你明天不是有早会?让老陈(司机)送送晚晚行吗?”

霍司绝正拿起西装外套,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弟弟期盼的脸和苏晚晚低垂的眉眼“……嗯。”

“我没喝酒,自己开车走。司绝,明天会议的资料我稍晚发你邮箱。” 齐雨的目光在霍司绝和苏晚晚之间短暂停留,随即转身离开。

(霍司绝的司机将车开到门口)

霍丞渊不顾朋友起哄,快步走到苏晚晚面前,温柔地捧了捧她的脸,压低声音,“抱歉晚晚,到家给我发信息。今天……开心吗?”

苏晚晚余光能感觉到霍司绝就站在不远处的车边,她身体有些僵硬,想避开霍丞渊的亲昵,又怕伤他心,只能快速点头,声音很轻,“嗯。你快去吧,别喝太多。”

霍丞渊笑着在她额头飞快落下一吻,“知道了,路上小心。”

这一幕落入霍司绝眼中。他面无表情地拉开了后座车门,目光沉静地看向前方夜色,握着车门的手,指节却微微泛白。心口仿佛被细小的冰碴划过,又冷又涩,但他什么也不能做,什么也不能说。

晚晚几乎是逃跑似的快步走向车子,对霍丞渊挥了挥手,没再回头。她拉开后座另一侧的门,坐进去,与霍司绝隔着一人的距离,紧紧靠着窗边。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笑闹。车内一片寂静,只有引擎低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