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像被拉长的胶片,缓慢而滞重地划过两个月。日历一页页翻过,季节从深秋转入初冬,M市的空气里添了凛冽的寒意,如同苏晚晚的心境。
这两个月里,她为自己筑起了一道无形却坚固的屏障。凡是霍丞渊提起的、可能有霍司绝在场的聚会——无论是朋友间的饭局、家族的非正式晚宴,还是商业性质的酒会——她总能找到最得体、也最不容反驳的理由婉拒。头痛、胃不舒服、重要的设计稿 deadline、需要探望突然生病的远房长辈……借口层出不穷,且每次都伴随着恰到好处的歉意和对霍丞渊的温言软语。她演得很好,好到霍丞渊从未起疑,只会心疼地叮嘱她照顾好自己,然后将原本双人的约会,变成贴心的外卖和居家电影之夜。
她像是在进行一场自我流放,主动从任何可能与霍司绝产生交集的时空里撤离。她害怕再见到他,害怕他那种能将人彻底看穿又冰冷疏离的眼神,更害怕自己那颗不争气的心,在他面前再次溃不成军。她拼命地想用霍丞渊的阳光和温暖,来填补心底那个被冰碴划出的、幽暗寒冷的洞。
于是,她开始更主动地回应霍丞渊的亲密。在他送她到家、在玄关告别时,她会难得地踮起脚尖,主动吻上他的唇。起初只是浅尝辄止,后来渐渐深入。他们会从门口吻到客厅,在柔软的沙发里纠缠,气息交融。有时兴致来了,甚至会一路吻进厨房,在流理台冰凉的边缘,留下温热的印记。情到浓时,也顺理成章地吻到卧室的床上,但霍丞渊还是很克制,没有走到最后一步。
霍丞渊欣喜若狂。他感觉到晚晚似乎比从前更愿意敞开心扉,更依赖他,这让他备受鼓舞,也更加温柔缱绻。他的吻永远那么耐心、珍重,带着阳光般的暖意和小心翼翼的呵护。他会仔细地观察她的反应,在意她的感受,每一次触碰都充满了爱怜与尊重。
可是,苏晚晚却渐渐陷入了一种更深的迷茫和无声的焦躁。
不一样。完全不一样。
当霍丞渊的舌尖温柔地探入,她会不自觉地绷紧,然后强迫自己放松,去迎合。可心里某个角落,却在冷静地、残酷地比较着。霍丞渊的吻是温暖的溪流,潺潺而过,舒适妥帖;而记忆里那个吻……是裹挟着冰雹的暴风,是焚烧一切的野火,是带着绝望气息的深潭,霸道、激烈、不容喘息,瞬间就能夺走她所有的理智和呼吸,将她拖入灭顶的沉沦。
当霍丞渊的手掌抚过她的脊背,带来安稳的抚慰时,她的皮肤却仿佛在记忆中复活了另一种触感——那只扣住她后脑勺的大手,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和滚烫的温度,指尖陷入发丝,带来微微的刺痛和强烈的掌控感。
甚至在霍丞渊情动不已,呼吸灼热地埋在她颈间时,她闭着眼,脑海中闪回的画面却是伦敦眼顶端,那个男人在璀璨夜景背景下,深邃眼眸中焚烧的暗焰,和他唇间淡淡的烟草涩味。
每一次尝试亲吻,都变成了一场隐秘的凌迟。霍丞渊的温柔越好,越衬托出她内心的“不对劲”。她身体在回应,心却在游离;嘴唇在接纳,灵魂却在别处张望。那种割裂感让她痛苦不堪。她不知道自己在寻找什么感觉,是更激烈的刺激?还是更彻底的占有?抑或是……那种明知是错、是毒,却依然让人飞蛾扑火般的、毁灭性的吸引力?
她不敢深想。每一次从亲吻中回过神来,看到霍丞渊满足而深情的眼眸,巨大的愧疚就像潮水般将她淹没。她会更紧地抱住他,仿佛这样就能弥补内心的亏欠,也仿佛想从他身上汲取更多的温暖,来驱散心底那片怎么也捂不热的寒意。
而霍司绝,这两个月里,仿佛真的从她的世界里彻底消失了。没有偶遇,没有电话,连霍丞渊都很少主动提起哥哥,因为晚晚似乎对有关他的话题兴趣缺缺。他就像一座远去的冰山,只留下海面下汹涌的暗流,和午夜梦回时,唇上那挥之不去的、虚幻又真实的灼痛。
苏晚晚在这两个月里,努力扮演着一个逐渐升温的、合格的女友。她对着霍丞渊笑,接受他的好意,尝试融入他的生活。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那个冬天的伦敦和那个冰冷的男人,永远地冻住了。她与霍丞渊的每一次亲吻、拥抱,都像是在试图融化那块坚冰,却屡屡失败,只留下更深的疲惫和茫然。她困在当下温暖的牢笼里,心却遗落在了过去那个冰冷的错误 中,找不到归途。
一场应酬性质浓厚的商业酒会接近尾声。水晶灯折射着浮华的光,衣香鬓影间,霍司绝独自站在落地窗边的阴影里,手中端着的烈酒已不知是第几杯。这两个月,他像一架被设定好程序的精密机器,疯狂地投入一个又一个项目,用一场接一场的跨国会议、堆积如山的并购案、以及无休止的商务谈判填满所有清醒的时间。他不敢停下来,哪怕只是会议间隙的几分钟沉默,或是深夜独自驱车回家的那段路程,某些不该有的画面和感觉便会如幽灵般钻入脑海——她穿着居家服从主卧走出的憔悴模样,伦敦眼顶端她唇瓣的柔软与颤抖,还有更早之前,她仰着脸执拗追问时眼中破碎的光……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可怕,反复拷问着他引以为傲的理智和冷漠。
所以,他需要酒精。需要这种能让大脑暂时麻痹、让记忆变得模糊的液体。今晚,他罕见地来者不拒,一杯接着一杯,企图用灼烧感覆盖心底那片冰冷的焦渴。周围谄媚的恭维、试探的寒暄,都成了模糊的背景噪音。他感到视线开始摇晃,世界的声音变得遥远而失真。很好,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思绪停滞,万物皆空,最好连“苏晚晚”这三个字都一并忘却。
酒会散场时,他已醉得脚步虚浮,却仍强撑着最后的清明,拒绝了助理和司机的搀扶,独自踉跄着走向停车场的方向。夜风冰冷刺骨,吹在他滚烫的脸上,带来一阵短暂的清醒,随即是更深的晕眩。他扶着冰冷的墙壁,勉强支撑着自己。
就在这时,一阵熟悉的香水味靠近,一双手稳稳地扶住了他摇晃的手臂。是齐雨。她一直关注着他,目睹了他今晚不同寻常的豪饮和离场时的失态。
齐雨声音带着担忧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司绝,你喝太多了。我送你回去。” 她试图架起他的胳膊。
霍司绝意识模糊,只觉得扶住自己的手臂纤细,气息……似乎有些熟悉,却又隔着一层浓重的酒意。他勉强抬起沉重的眼皮,视线里是一张模糊的、带着关切的女性的脸。灯光昏暗,酒精彻底摧毁了他的辨识力,那张脸……在恍惚中,竟与他日思夜想、却又强迫自己遗忘的容颜重叠了起来。是晚晚吗?是那个总在他梦里出现、却又冰冷推开他的晚晚吗?她怎么会在这里?是……来看他的笑话,还是……终于肯靠近他了?
一股混合着狂喜、委屈、压抑已久渴望的激烈情绪,借着酒意猛地冲垮了所有堤防。他几乎是本能地,反手用力,一把将扶住自己的人狠狠拉进怀里,双臂如同铁箍般紧紧环住,仿佛要将那虚幻的影子揉进自己滚烫的躯体里,再也不放开。他的脸颊埋在那人颈窝,滚烫的呼吸带着浓重的酒气喷洒出来。
霍司绝声音含糊不清,带着醉酒后的沙哑和一种深切的、近乎痛苦的脆弱,喃喃低语,却字字清晰,“晚晚……晚晚……别走……” 他无意识地收紧手臂,仿佛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又像是坠崖之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我好想你……别推开我……”
(被他紧紧抱住的齐雨,身体在瞬间彻底僵硬!)
起初,当他主动抱住她时,一股巨大的、几乎让她晕眩的狂喜猛地攫住了她!这么多年了!她守在他身边,以朋友、伙伴的身份,小心翼翼地维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等待着他冰冷外壳或许有一天会为她融化。这个拥抱,虽然带着浓烈的酒气,却如此真实,如此有力!她几乎要以为,自己长久以来的等待和付出,终于得到了回应。
然而,下一秒,他口中溢出的那两个名字,像两把淬了冰的匕首,狠狠刺穿了她的心脏,将所有的喜悦瞬间冻成冰碴,再粉碎成尖锐的粉末!
晚晚!晚晚!
不是她的名字。是“晚晚”。是苏晚晚!那个霍丞渊的女朋友!那个让她隐隐感到威胁、却从未深想的女孩!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如同被点亮的电路,瞬间贯通!霍司绝这段时间异常的沉默和加倍的工作狂状态,他对苏晚晚那些过于“关注”的细微眼神,他坚持亲自送醉酒的她回家,他在弟弟公寓见到苏晚晚时那一闪而过的复杂神情……还有此刻,他烂醉如泥、失态至此,口中呼唤的,竟然是她!
原来如此!他居然一直不让她靠近心门,不是因为他高冷,也不是因为她不够好,而是……他心里早就有别人啦!一个他绝对不能、也不该靠近的人——他亲弟弟的女朋友!这可把齐雨给气笑。
齐雨眼中的温柔和惊喜在刹那间褪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阴霾和冰冷刺骨的寒意。她任由霍司绝抱着,身体却僵硬如铁,手指在身侧缓缓收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她看着他近在咫尺、因醉酒而显得异常脆弱和不设防的侧脸,那上面写满了对另一个女人的痛苦思念。
嫉妒、愤怒、被愚弄的羞辱感,以及一种更为尖锐的、对苏晚晚的敌意,如同毒藤般在她心中疯狂滋长。原来这个看似纯洁无害的女孩,竟然在不知不觉中,偷走了她守候多年的、最想得到的东西!而霍司绝,这个她眼中最冷静自持、高高在上的男人,竟然会为了这样一个“错误”的对象,如此失态,如此痛苦!
“他们之间……一定发生了什么。” 齐雨冰冷地想着。否则,以霍司绝的克制和骄傲,绝不可能到如此地步。是有亲吻过?还是更深的纠葛?这个猜测让她心中的毒火烧得更旺。
霍司绝还在无意识地喃喃着“晚晚”,手臂越收越紧。齐雨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脸上重新戴上那副得体而担忧的面具。她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声音恢复了平稳,甚至带着一丝诱哄:
齐雨:“好了,司绝,你喝醉了,我送你回家。乖,先松开。” 她巧妙地没有否认自己是谁,也没有回应他的呼唤,只是用行动试图将他带离这个可能被人看见的尴尬境地。
在齐雨的半扶半拽下,霍司绝迷迷糊糊地被带上了她的车。他靠在座椅上,似乎耗尽了力气,终于安静下来,只是眉头依旧紧锁,嘴唇偶尔无声地翕动,仿佛仍在呼唤那个禁忌的名字。
齐雨坐在驾驶座上,没有立刻发动车子。她透过后视镜,看着后座上那个让她爱慕多年、此刻却为他人心碎神伤的男人,眼神冰冷而复杂。手指轻轻敲打着方向盘,一个清晰而冷酷的念头,在她心中逐渐成形。
清晨的阳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刺入霍司绝宿醉后疼痛欲裂的颅腔。他撑着仿佛灌铅般沉重的身体坐起,空气中弥漫着未散的浓重酒气,以及一种更深沉的、属于绝望的冰冷余味。他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记忆像被打碎的镜片,模糊而混乱。最后的清晰画面停留在自己一杯接一杯灌下烈酒,试图淹没那个挥之不去的身影。之后……似乎有人扶住了他?气息有些熟悉,怀抱……很温暖?他好像说了什么,又好像只是紧紧地抱着……是晚晚吗?那个在酒精幻象里终于肯靠近他、没有推开他的晚晚?
这个念头让他心脏猛地一缩,随即涌上更深的自我厌弃和荒谬感。怎么可能?她此刻应该在丞渊身边,或许正对着弟弟展露他从未见过的温柔笑靥。昨晚的一切,不过是酒精催生出的、可悲的幻觉罢了。但即便知道是幻觉,那份怀抱的触感和心底瞬间涌起的、灭顶般的渴望与脆弱,却真实得让他心悸。他烦躁地扒了下头发,第一次感到对“清醒”的抗拒。
他拿起手机,罕见地拨通了林特助的电话,声音沙哑干涩:“今天所有行程推迟或取消,我有事。” 没等对方回应便挂了电话。从接手霍氏至今,这是他第一次因“私事”主动按下暂停键。他需要时间,来面对这份因失控而暴露无遗、又无法收拾的残局。
正当他陷在沙发里,被头痛和更痛的心绪反复折磨时,齐雨的电话来了。她的声音听起来一如既往的温和得体,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提及后天是她的生日,想请几位共同的老朋友小聚庆祝。然后,她仿佛不经意地补充:“对了,让丞渊一定带上晚晚一起来吧,人多热闹些。”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霍司绝混沌的思绪。
他沉默了两秒,喉结滚动,最终只吐出一个干涩的字符:“好。”
挂断电话后,他几乎是机械地,又拨通了弟弟的号码,将齐雨的邀请转达,特别强调了“带上晚晚”。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是出于一种自虐般地想再次见到她的冲动,还是想亲眼确认她和弟弟在一起的“事实”来彻底死心?或许两者皆有。
电话那头,霍丞渊自然答应,并立刻告诉了身边的苏晚晚。苏晚晚在听到“齐雨生日”、“司绝也会去”这几个关键词时,心脏就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这两个月她小心翼翼地躲避,筑起的脆弱防线,难道就要在这样一个场合功亏一篑?她下意识地想拒绝,可看着霍丞渊温柔的眼睛,想到自己这两个月找过的无数借口,到了嘴边的推脱之词怎么也说不出口。她垂眸,指尖冰凉,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该来的,躲不掉。
生日当天傍晚,霍丞渊早早来到苏晚晚公寓楼下等待。当苏晚晚从楼道里走出来时,霍丞渊只觉得呼吸一滞。她显然是精心打扮过,一袭剪裁得体的雾霾蓝长裙,衬得肌肤如雪,腰身纤细得不盈一握。长发微卷,慵懒地披在肩后,脸上化了精致却不过分浓艳的妆容,眼眸清亮,唇色是温柔的豆沙红,整个人在暮色中仿佛发着光,清艳不可方物,又带着一种易碎的、让人想要珍藏的美好气质。
霍丞渊看得呆了,好半晌才回过神,上前牵住她的手,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惊艳和骄傲,“晚晚……你今天美得让我移不开眼。” 他忍不住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落下轻柔一吻,气息微热。
苏晚晚勉强笑了笑,心却沉甸甸的。这身打扮,更像是她的盔甲,用以抵御即将到来的、令人窒息的氛围。
聚会设在一处私密性极好的顶层公寓,视野开阔,装潢雅致。到场的大多是相熟的朋友:顾修、江梓豪,还有几位齐雨的闺蜜。苏晚晚到场后,礼貌地跟齐雨和其他人打了招呼,便下意识地找了个靠近落地窗的安静角落坐下,仿佛想将自己隐形。霍丞渊则被顾修和江梓豪拉过去寒暄,笑声阵阵。
齐雨端着酒杯,目光不动声色地掠过角落里的苏晚晚。不得不承认,这个女人确实有让霍司绝失控的资本。那种干净又带着一丝忧郁的气质,混合着今晚惊人的美貌,连她同为女性都暗自心惊。
难怪……齐雨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挂着完美的女主人的微笑。
霍司绝是最后一个到的。他依旧是一身挺括的黑色西装,眉宇间带着惯有的冷峻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的出现,让热闹的气氛有瞬间的凝滞。苏晚晚在他推门而入的刹那,脊背不知不觉地绷直了,原本还勉强和走过来搭话的顾修聊着最近一个建筑奖项的她,瞬间移开了视线,假装专注地看着窗外城市的夜景,侧脸线条显得有些僵硬。
霍司绝的目光在室内扫过,几乎第一时间就捕捉到了那个角落里的蓝色身影。她今晚很美,美得惊心,却也透着一股刻意拉开的疏离。他清晰地感受到了她身上散发出的、明确的拒绝和冷淡。心口像是被细密的冰针扎过,他面上却毫无波澜,只是眼尾极快地向她的方向掠过一眼,便收回视线,走向今晚的寿星齐雨。
齐雨适时地迎上前,霍司绝将准备好的礼物递上,语气平淡:“生日快乐。” 齐雨笑着接过,两人礼节性地轻轻拥抱了一下。这个画面落在旁人眼中,尤其是本就爱起哄的顾修和霍丞渊眼里,顿时有了别样的意味。
顾修笑嘻嘻地,“哟!咱们齐雨美女生日,司绝哥可是难得这么‘准时’还带了礼物!有戏有戏啊!”
霍丞渊也笑着搭腔,带着弟弟对兄长感情的关心和调侃“齐雨姐,是不是该改口叫‘嫂嫂’了?” 他完全是出于善意和乐见其成的玩笑。
齐雨脸上适时地飞起一抹红晕,嗔怪地看了顾修和霍丞渊一眼,目光却若有似无地飘向霍司绝,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羞涩和无奈:“你们俩够了啊,不准瞎起哄,司绝该不好意思了。” 她这话,既像是澄清,又像是在默认某种可能性,将霍司绝也微妙地卷入了这暧昧的猜测中。
霍司绝微微蹙了下眉,但并未出言否认或解释,只是端起侍者递来的酒,抿了一口,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角落。而这一次,苏晚晚似乎也被这边的动静吸引,或是感受到了他视线的重量,竟也抬眸望了过来。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短暂相接——他眼底是深不见底的晦暗和一丝被她冷淡刺伤的隐痛;她眼中则是清晰的慌乱、受伤,以及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和更深的疏离。她迅速别开了脸,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裙摆。
齐雨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冷笑更甚。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转而看向霍丞渊和苏晚晚,语气亲昵又带着好奇:“对了丞渊,你和晚晚感情这么好,什么时候打算给我们发喜糖啊?我们都等着喝喜酒呢!”
这个问题,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霍丞渊立刻搂紧了身边的苏晚晚,脸上洋溢着幸福和对未来的憧憬,他看向苏晚晚,眼神温柔得能溺死人:“这个啊,得看我们晚晚。我随时都准备好了,只要她点头,我明天就求婚!” 他的坦荡和深情,在灯光下无比真挚。
而这一刻,齐雨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探测器,牢牢锁定了霍司绝和苏晚晚脸上每一丝细微的变化。
霍司绝握着酒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指节微微泛白。他垂眸看着杯中晃动的液体,浓密的睫毛遮掩了眼底骤然翻涌的、近乎暴戾的痛楚和冰冷。他喉结滚动,将几乎要脱口而出的什么强行压了下去,只是周身的温度仿佛又降低了几度。
苏晚晚在霍丞渊搂住她、说出那番话时,身体有着极其轻微的僵硬。一抹复杂的红晕爬上她的脸颊,不是全然喜悦,更像是混杂了羞涩、愧疚、以及被当众提及婚事的无措。她的目光下意识地飘忽了一下,似乎想看向某个方向,又在半途生生止住,最终只是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颤抖着,低声含糊了一句:“丞渊……” 像是在阻止他继续说下去,又像是一种无力的回应。
这细微的表情和动作,没能逃过齐雨的眼睛。她看到了霍司绝那一瞬的紧绷和周身骤冷的气场,也看到了苏晚晚那并非全然欣喜的僵硬和飘忽的眼神。果然……他们之间,那根隐秘的丝线,从未真正断过。即使隔着人群,即使各自站在“正确”的人身边,一个关于“求婚”的话题,就能轻易搅动两人看似平静的湖面。
齐雨嘴角的笑意更深了,眼底却一片冰冷。很好,她要的就是这种效果。让暗流浮出水面,让禁忌的情感在阳光下无所遁形,也让某些人……彻底认清自己的位置和该做的选择。这场生日聚会刚刚开始,好戏还在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