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更新时间:2026-02-05 15:21:22

一家小众艺术影院放映一部极晦涩的、关于建筑与哲学的纪录片。苏晚晚在昏暗的影院里,发现身边的空位坐下了霍丞渊。

苏晚晚:(压低声音,惊讶)“你?”

霍丞渊:(将一罐温热的杏仁奶递给她,自己也拿了一罐,低声)“导演的前作《空间冥想》我看过三遍,这一部当然不能错过。而且,我猜你也会来。”(电影开始,光影变幻)观影中途,导演用大段隐喻镜头表现城市的疏离感。霍丞渊微微倾身,在她耳边用极低的声音说:“这段让我想起你上次说的,‘现代玻璃幕墙创造了视觉联通,却加厚了心理隔墙’。他的镜头语言,好像在论证你的观点。”

他的气息拂过耳廓,带着杏仁奶淡淡的甜香和属于他的温度。苏晚晚心尖一颤,屏幕上抽象的画面似乎都因为这句话而变得具体,与她产生了连接。整整一部电影,他们没有再多交谈,但那种共享一个隐秘理解频道的感觉,比任何对话都更让人心动。

艺术电影院的灯光渐亮,银幕上最后的字幕缓缓滚完。那部名为《空间冥想》的纪录片带来的、关于空间、时间与存在感的厚重余韵,仍沉甸甸地笼罩在小小的放映厅里。观众稀疏,陆续离场。

苏晚晚坐在原位,似乎还沉浸在影片中那些极简却又充满力量的建筑影像,以及充满哲思的旁白里。直到身旁的霍丞渊轻声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仿佛也浸染了电影的质感。

“最后那个 sequence,光线在安藤忠雄的‘光之教堂’十字缝隙里移动的延时摄影……”他顿了顿,像是在寻找准确的词,“让我想起你上次说,好的空间是‘会呼吸的容器’。”

苏晚晚从思绪中被拉回,转头看他。昏暗的光线下,他的眼睛却异常明亮,里面清晰地映着她的轮廓,还有未散去的、对影片共同的思索。“你也注意到了?”她声音有些轻,“那一刻,混凝土的‘实’与光的‘虚’,还有时间这个维度,真正达到了那种……冥想的平衡。”

霍丞渊点点头,没有立刻起身。“走吧,我送你回去。路上……或许我们可以继续‘冥想’一下。”他语气温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比往常更深的认真。

车子驶入苏晚晚家所在的静谧街区,灯光渐疏,树影浓稠。霍丞渊放缓车速,温和地问:“具体是哪一栋?这边岔路多。”

苏晚晚正欲指路,恰好车子经过一盏老旧的路灯。昏黄的光线斜斜地扫进车厢,如同舞台追光,骤然照亮了霍丞渊的侧脸——那专注望着前方路况的眉峰,微微敛起的眼睫,在光影下勾勒出的、几乎与记忆深处分毫不差的冷峻轮廓。

她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呼吸窒住。太像了。 这一瞬间,黑夜模糊了细节,放大了那惊人的相似。仿佛时光倒流,坐在她身边的是那个让她念念不忘的少年。一种混杂着悸动、恍惚甚至些许罪恶感的情绪,猝不及防地攫住了她。

“前面该往哪边转?”霍丞渊温和地询问,侧头看了她一眼。

“……哦,右转,第二栋楼就是。”她仓促地垂下眼帘,指向窗外,指尖有些微凉,声音也带着不易察觉的轻颤。

霍丞渊依言将车平稳地停在她公寓楼下。引擎熄灭,周遭瞬间陷入一片更为私密的昏暗与宁静,只有远处隐约的车声。他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却没有催促她下车,而是转过身,面向她。

“苏晚晚。”他开口,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低沉而清晰。

她不得不抬起眼,对上他的目光。昏暗的光线下,他的眼睛显得格外深邃。

“这半年来,我一直在看着你,”他平静地开始,语气没有迂回,“我也注意到,你常常会像刚才那样,看着我,却又好像透过我在看别的什么地方,或者……别的什么人。”

苏晚晚的心猛地一沉,指尖蜷缩起来。他注意到了?那他……

霍丞渊接下来的话,却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我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也不知道你们之间有过怎样的故事。”他的话语直接了当,没有任何试探或顾忌,仿佛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我也不需要知道。因为那与我无关,与我想对你做的事、想对你说的感情无关。”

他的目光坦荡而灼热,牢牢锁住她有些慌乱的视线。

“我接近你,了解你,被你吸引,从头到尾都只是因为你是苏晚晚。是你聊起建筑时眼里不容错辨的光,是你对待设计时那种近乎执拗的认真,是你偶尔流露出的柔软和善良,也是你此刻在我面前的真实无措。”

他微微向前倾身,距离的拉近让他的气息更清晰地笼罩过来,带着令人安心的雪松般沉稳的味道,与他哥哥惯有的那种冷冽截然不同。

“所以,我接下来要说的话,只关乎霍丞渊和苏晚晚。”他停顿了一秒,仿佛在蓄积力量,然后,清晰无比地,一字一句地说道:

“苏晚晚,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像谁,或让我想起谁。仅仅因为你就是你。我想成为那个有资格站在你身边,分享你所有热爱与烦恼,支持你每一个梦想,也保护你所有脆弱的人。”

他的表白如此直接、纯粹,甚至带着一种剥离了所有背景与比较的、不容置疑的力度。他根本不知道,那个让她恍惚的“别人”,正是他的亲哥哥霍司绝。这份“不知情”,反而让他的告白显得更加纯粹和具有冲击力——他爱的,仅仅是他所看见、所理解的“苏晚晚”本身,与任何过往的阴影或家族的影子无关。

苏晚晚彻底怔住了。她预想过许多可能,却从未预料到是这样的局面。他在对她表白,真诚而热烈,而他对自己内心最大的纠结源头,竟然毫不知情。这种信息的不对等,和他话语中那份毫无杂质的专注,像一道强烈的光,将她心中那团关于“替身”的混沌迷雾,骤然驱散了大半。

她看着眼前这张酷似霍司绝的脸,此刻却因充满霍丞渊独有的真挚与热度而显得如此不同。心跳快得失去节奏,那因相似而起的悸动,与因这番直接告白而生的震撼与感动,猛烈地交织、碰撞。

“……霍丞渊,”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微颤,“你……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甚至不了解我的过去……”

“我需要了解的,是你的现在和未来。”他打断她,语气坚定,“你的过去塑造了你,我尊重它。但它不应该,也绝不会成为我们之间的障碍。我在乎的,是我能否参与你的现在,以及,我们能否共同拥有一个未来。”

他伸出手,没有试图去握她的手,只是摊开掌心,向上,置于两人之间的昏暗光线里,像一个郑重而坦诚的邀请。

“这就是我的全部意图。清晰,直接,没有隐瞒。苏晚晚,你愿意,接受这样一个霍丞渊吗?”

苏晚晚的视线模糊了。眼前男人的轮廓在泪光中微微晃动,那相似的眉眼此刻却只映照出独属于霍丞渊的炽热与真诚。长久以来困住她的那个关于“影子”的囚笼,在这一刻,因为他的“不知”和“纯粹”,被打开了一道前所未有的缝隙。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这充满了复杂情愫的空气吸入肺腑。然后,她缓缓地,将自己微微颤抖的手,轻轻地放在了他温暖的掌心。

这个动作,轻如羽翼,却重若千钧。

霍丞渊的手掌瞬间收紧,稳稳地、有力地包裹住了她的手,仿佛接住了一件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他没有追问,没有激动地言语,只是看着她,眼中迸发出巨大而璀璨的喜悦光芒,那光芒如此明亮,彻底驱散了最后一丝来自他人的阴霾。

然而,苏晚晚却并不知晓,她朝思暮想的霍司绝,竟然是他现任霍丞渊的嫡亲兄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