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更新时间:2026-02-05 15:22:16

齐雨坐在霍司绝身侧,一如既往地扮演着得体又亲近的女伴角色。但她的敏锐让她察觉到,霍司绝今晚的沉默似乎比往常更深,虽然他一贯话少,可那深邃的目光,总会有意无意地、极其短暂地掠过餐桌对面——苏晚晚所在的方向。不是长久的凝视,而是那种快速扫过,仿佛确认什么,又迅速收回的克制。当苏晚晚因为霍丞渊讲的笑话抿唇浅笑时,当她不慎被酒呛到微微蹙眉时……齐雨捕捉到霍司绝握着酒杯的手指,会几不可察地微微收紧,喉结似乎也轻轻滚动了一下。这种细微的、连他自己可能都未察觉的关注,让齐雨心中那根警铃轻轻作响。她不动声色,依旧笑语嫣然,与众人周旋,内心的疑虑却悄然生长。

酒过三巡

顾修和江梓豪起哄得最厉害,霍丞渊也被灌了不少,他本就心情极好,来者不拒,渐渐醉意上涌。苏晚晚也被劝着喝了好几杯,白皙的脸颊染上酡红,眼神开始有些迷离,但仍努力维持着清明。

散场时,霍丞渊已经醉得脚步虚浮,却还记得紧紧搂着晚晚的腰,大半重量靠在她身上,嘴里含糊地嘟囔着“晚晚……晚晚……”。他低下头,带着浓重酒气的温热呼吸喷洒在她颈侧,孩子气地不断试图凑近去亲她的脸颊和嘴唇。

苏晚晚本身也头重脚轻,被他箍得难受,又闻到他满身酒气,加上心底那点莫名的烦躁还未散尽,顿时耍起了小脾气。她偏着头躲闪,用手软绵绵地推着他的胸口,声音带着醉后的娇憨和任性“不要……走开啦……臭臭的……不许亲!” 她像只闹别扭的猫咪,明明没什么力气,却固执地扭动着,嘴里还发出不满的哼哼声。

霍丞渊即使醉了,骨子里的绅士教养和对她的珍惜依旧在。被她一推一嚷,他动作顿住,虽然眼神迷蒙,却真的不再强行凑近,只是委屈巴巴地把脸埋在她肩窝,手臂却收得更紧,像抱着心爱的宝贝,含糊地道歉)“唔……晚晚不生气……我不臭……我乖……” 那模样,竟有几分可怜又好笑。

这一幕落在正准备安排车辆送客的霍司绝眼中。他看到弟弟醉醺醺地缠着苏晚晚,看到她不胜其扰却无力挣脱的微窘模样,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一种混合着担忧和对眼前这过于亲密(尽管是单方面)画面的轻微不适感,让他走了过去。

霍司绝声音不高,却带着惯有的、让人清醒的冷意“丞渊,松手。你醉了,我送你们回去。” 他伸手,不算温柔但有力地分开了霍丞渊紧搂着苏晚晚的手臂,将几乎站不稳的弟弟半扶半架到自己肩上。

霍丞渊迷迷糊糊认出是哥哥,嘟囔了两句,倒也还算配合。苏晚晚骤然得到自由,踉跄了一下,被旁边的齐雨虚扶了一把

齐雨看了一眼霍司绝紧绷的侧脸,又看看眼神迷离的苏晚晚,体贴地提议,

“司绝,你送丞渊吧,我送苏小姐回去。”

霍司绝几乎没有犹豫,目光扫过苏晚晚绯红的脸颊和显然不清醒的状态,淡淡道“不用麻烦。顺路,先送丞渊回公寓,再送苏小姐。” 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安排。

齐雨唇边的笑容淡了一瞬,没再坚持,只是目送着霍司绝将霍丞渊扶上车,又看着脚步虚浮的苏晚晚被霍司绝虚扶着胳膊,小心翼翼虽然动作看起来依旧克制地护着坐进了后座,他自己则从另一侧上车,坐在了中间。车子驶离,齐雨站在原地,夜风吹起她的发丝,眼中神色莫辨。

车厢内,霍丞渊上车没多久就歪倒在一侧睡着了,发出轻微的呼吸声。苏晚晚靠在另一侧车窗边,窗外的霓虹灯光流水般掠过她朦胧的醉眼。她觉得很热,很难受,脑袋里像塞了一团浆糊,许多画面和声音乱糟糟地闪过——白天的马场、霍司绝沉默的身影、齐雨亲近的姿态、霍丞渊温柔气的笑容……还有,刚才霍司绝分开他们时,那只坚定而微凉的手。

车子先抵达霍丞渊的公寓。霍司绝将熟睡的弟弟扶下车,交给早已等候在门口的公寓管家,仔细叮嘱了几句。看着管家搀扶霍丞渊安全进入电梯,他才转身回到车上。后座,苏晚晚歪靠着车窗,似乎睡着了,呼吸轻浅。

车子再次启动,驶向苏晚晚的公寓。这一次,车厢内只剩下他们两人,以及一片带着酒意的寂静。

抵达目的地,霍司绝率先下车,绕到另一侧,拉开车门。夜风微凉,吹散了车厢内的一些暖意。苏晚晚被惊动,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神依旧涣散。

霍司绝微微俯身,声音在夜色中显得低沉,“到了。能自己走吗?”

苏晚晚试图站起来,却腿一软,差点又坐回去。霍司绝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臂,稳稳地托住了她的手肘。他的手掌温热而有力,隔着薄薄的衣料传来不容忽视的存在感。苏晚晚借着他的力道,勉强站直,脚步依然虚浮。

霍司绝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我送你上去。”

他没有松开手,而是换了一种更稳妥的姿势,虚扶着她的手臂,另一只手轻轻搭在她背后,以防她摔倒,却保持着礼貌的距离。两人就这样,以一种略显亲密却又克制的方式,慢慢走进公寓楼。

电梯缓缓上升,狭小的空间里弥漫着淡淡的酒气和一丝尴尬的沉默。苏晚晚半靠在冰凉的电梯壁上,感觉头晕目眩,身边的人像一座沉默的山,散发着让她既安心又心慌的气息。她偷偷掀起眼帘,看向身侧面无表情的霍司绝。电梯顶灯的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勾勒出冷硬的线条,可他刚才扶住她的手,却那么稳,那么……温暖。

“叮”一声,电梯到达。霍司绝扶着她走出电梯,来到她公寓门口。

她在包里摸索了半天,才找出钥匙,手指却不听使唤,几次都对不准锁孔。

霍司绝默默接过钥匙,利落地帮她打开了门。屋内一片黑暗。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侧身让她先进去,同时伸手帮她按亮了玄关的灯。“进去吧,早点休息。”

苏晚晚却没有动,她转过身,仰起脸看向站在门口光影交界处的霍司绝。酒精让她的大脑异常迟钝,却又异常大胆。一天下来积压的疑惑、观察到的细节、还有心底那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不舒服,在此刻失去了所有束缚。

她往前蹭了一小步,离他更近了些,几乎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气息,混合着一丝极淡的、属于夜晚的微凉。她眨了眨迷蒙的眼睛,目光执拗地锁住他深邃的眼眸,仿佛非要看清那潭寒冰下的真实。

苏晚晚声音因为醉意而软糯含糊,却带着异常的清晰和直白,每个字都像浸了酒,带着灼人的温度“学长……”

霍司绝身形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垂眸看她。她脸颊绯红如霞,眼中水光潋滟,仰视着他的模样带着全然的依赖和不设防的脆弱,还有一丝……固执的探寻。

“你和齐雨姐姐……是不是……在谈恋爱呀?” 她问完,似乎耗尽了力气,身体轻轻晃了一下。

霍司绝的喉结,在昏黄的光线下,极其缓慢而明显地滑动了一下。他深邃的眼眸中翻涌过极其复杂的情绪

“为什么……这么问?”

她不懂他为什么要反问,只觉得没有得到“不是”的答案,心口那团闷气堵得更难受了,还夹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酒精麻痹了理智,也放大了感官。

她想摇头,想后退,脚下却一个趔趄,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软倒——不偏不倚,正好倒向近在咫尺的霍司绝怀里!

霍司绝反应极快,瞬间伸手,一手稳稳托住她的腰背,另一手扶住她的手臂,将她几乎跌落的重量全然承接。冲击力让他后退半步,背脊轻抵门板。而苏晚晚,则结结实实地栽进了他怀里。

预想中的惊慌或道歉并没有立刻到来。因为——)

对此刻醉得迷迷糊糊的苏晚晚而言,这一跌,并没有带来恐惧。相反,撞入的怀抱坚实、温暖,带着一种清冽好闻又令人安心的熟悉气息(像雪松,又像某种冷调的木质香,与她记忆深处某个模糊的影子重叠)。比她靠着冰凉的电梯壁舒服太多了,也比刚才被霍丞渊带着酒气的拥抱让她本能地更想靠近。她甚至无意识地在他胸前蹭了蹭脸颊,像只找到舒服窝巢的猫咪,发出一声满足又含糊的嘤咛。双手也自然而然地环住了他的腰,将他熨烫平整的衬衫抓出绵软的褶皱,整个人几乎挂在了他身上。

“嗯……好舒服……”她闭着眼,醉意朦胧地嘟囔了一句,声音软糯含混,带着全然的依赖和放松,仿佛抱住的不是一个活生生、会让她清醒时心跳失控的男人,而是一个大型的、令人安心的玩偶或抱枕。

(霍司绝的身体在这一刻彻底僵成化石!)

怀里骤然填满的温软身躯,她毫无防备的依偎姿态,发顶传来的清淡发香,还有那声钻进耳膜的、带着醉意和满足的嘤咛……这一切,像一场最荒诞又最诱人的梦魇,将他所有的理智和自制力瞬间击得粉碎!血液仿佛在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体的每一处曲线,她脸颊贴着自己胸膛的热度,她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臂那柔软的力道。心脏在胸腔里失控地狂跳,震耳欲聋,几乎要挣脱束缚。

这不再是一个可以迅速推开、用“意外”解释的触碰。这是她主动的、无意识的依偎和拥抱。而对象是他,霍司绝。

震惊、错愕、某种被强行压抑多年、此刻却汹涌决堤的渴望,以及更深、更尖锐的罪恶感和理智的尖啸,在他脑中疯狂交战。他的手臂僵硬地维持着扶住她的姿势,指尖冰凉,掌心却仿佛着了火。他想立刻推开她,拉开这危险至极的距离,身体却不听使唤,甚至在她无意识地蹭动时,揽在她背后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那是一个近乎本能的、想要回抱的细微动作,快得连他自己都来不及阻止。

他的声音是从未有过的低哑、紧绷,甚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轻颤,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艰难挤出“苏晚晚……松手。” 他试图命令,却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冷硬语调在此刻毫无力度。

醉梦中的苏晚晚根本听不清,只觉得这个“抱枕”好像不太听话,还发出噪音。她不满地皱起鼻子,反而收紧了手臂,将脸更深地埋进他怀里,含糊地抗议:“别吵……睡觉……”

霍司绝的呼吸彻底乱了。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已是近乎决绝的冰冷。他不能再任由这个意外发展下去。他必须立刻结束这一切。

他用尽全身力气,几乎是有些粗暴地,强行将她环在自己腰上的手掰开,然后扶住她的双肩,将她从自己怀里“剥离”出来,让她靠向旁边的鞋柜站稳。他的动作很快,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逃离的果断。苏晚晚被猛地“挪开”,失去了温暖的依靠,不满地嘤咛了一声,身体摇晃着,醉眼惺忪地看向他,眼神迷茫又无辜,仿佛不明白“抱枕”为什么会自己跑掉。

他不再看她的眼睛,那会让他好不容易凝聚的理智再次溃散。他侧过身,声音恢复了表面的平静,却比冰还冷,带着刻意拉开的遥远距离,

“进去。自己躺好。”

说完,他甚至没有等她反应,直接伸手将她往客厅方向轻轻推了一下,确保她能扶到东西,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拉开了公寓的门。他的背影紧绷如弦,动作快得几乎没有停顿。

门在他身后“咔哒”一声关上,干脆利落,隔绝了玄关的暖光,也隔绝了那个让他险些失控的、散发着酒意和温软气息的小世界。

门外,走廊声控灯因响声亮起,映出霍司绝异常苍白的脸色和紧抿成一条直线的薄唇。他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抬手用力按住自己仍在狂跳不止的胸口,另一只手则死死攥成了拳,指尖深深嵌入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才勉强压下了身体里那阵几乎要将他焚烧殆尽的陌生悸动和随之而来的、铺天盖地的自我厌弃。

她醉了,什么都不知道。可他清醒着。每一分触感,每一声嘤咛,都清晰如烙印。

这个拥抱,和那句无意识的“好舒服”,恐怕将成为他漫长寒夜里,最煎熬也最隐秘的梦魇与毒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