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点,护士站的钟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林雪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患者的护理记录,但她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脑海里反复播放着那条短信和周倩被绑的照片。八点,博物馆停车场。六小时倒计时。
她需要冷静。对方要求独自前往,不能告诉陆峻——这意味着他们监视着陆峻的行动,甚至可能监视着医院的所有通讯。但这也意味着,他们不知道林雪和陆峻之间的特殊联系。
除非……陆峻身边有内鬼。
林雪的手指在键盘上无意识地敲击。父亲的手枪还在背包里,隔着布料抵着她的后背。冰凉的金属触感不断提醒着她:这是真的,周倩真的被绑架了,而对方要的是父亲留下的东西。
那些东西——U盘、笔记、手枪——是她解开父亲死亡之谜的唯一线索,也是她的护身符。交出去,可能永远失去真相;不交,周倩可能会死。
就像十五年前,父亲面临的选择一样。
“林护士长?”护士小张探过头,“3床患者说伤口疼,要止痛药。”
“先评估疼痛等级,如果不超过3分,可以物理止痛。”林雪的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惊讶,“如果坚持要药,通知值班医生开医嘱。”
“好的。”小张犹豫了一下,“林姐,你没事吧?脸色好差。”
“昨晚没睡好。”林雪站起身,“我去查房,有事呼叫机叫我。”
她需要离开这里,需要思考,需要制定计划。
下午两点,住院部天台。
风吹过,带着初秋的凉意。林雪站在护栏边,看着楼下街道上蝼蚁般的人和车。医院像一座白色的孤岛,而她被困在这座岛的中心。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她拿出来,是陆峻发来的消息:
【装备收到了,谢谢。另外,技术科破解了李明的电脑,发现他在搜索博物馆的安保布局图。小心。】
博物馆。和威胁短信的地点一致。
林雪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要不要告诉他?如果告诉,周倩可能有危险;如果不告诉,她自己可能走不出博物馆停车场。
她最终回复:【知道了。你自己也小心。】
模糊,但足够传递信息。如果陆峻足够敏锐,他会察觉异常。
天台的铁门被推开,陈涛走了出来。他看到林雪,愣了一下:“林护士长?”
“陈警官。”林雪收起手机,“陆警官怎么样了?”
“在准备晚上的行动。”陈涛走到她身边,也看向楼下,“林护士长,有件事……我觉得应该告诉你。”
“请说。”
“我们查了医院过去十五年的异常死亡记录。”陈涛的声音很沉,“发现除了你父亲,还有三个人——都是当年可能知情的人。一个出车祸,一个‘自杀’,一个突发心脏病。尸检报告都很潦草。”
林雪的心脏收紧:“哪三个人?”
“1999年,消化科医生吴天明,车祸身亡;2003年,药剂科主任孙振华,在家‘上吊自杀’;2008年,当时的保卫科长刘建军,突发心梗死在值班室。”
吴天明——父亲的主治医生。孙振华——可能提供药物的人。刘建军——可能知道谁进出过医院的人。
系统性的清除。
“这些档案……”林雪问,“是谁签的死亡证明?”
“都是同一个人。”陈涛看向她,“王明远。”
风突然变大了,吹乱了林雪的头发。她扶住护栏,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
王明远。那个现在躺在ICU里,可能也中毒濒死的人。他是凶手,还是被利用的工具?或者,他一直在扮演双重角色?
“陈警官,”林雪的声音在风里很轻,“如果今晚我出了什么事,请帮我转告陆警官一句话。”
“什么话?”
“‘仓库有第二个出口。’这是周文斌昏迷前说的。”林雪转过身,看着陈涛,“还有,小心赵局。”
陈涛的表情僵住了:“林护士长,你……”
“我没事。”林雪笑了笑,笑容很淡,“只是以防万一。”
她拉开门,走回楼梯间。在门合拢前,陈涛忽然说:“林护士长,头儿很在乎你。所以……请一定活着回来。”
林雪没有回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下午三点,林雪回到更衣室。
她从背包里拿出父亲的配枪。枪身已经擦拭过,弹夹是满的,七发子弹。她检查了保险,确认枪械状态正常。
然后她拿出U盘和笔记,用防水袋装好,贴身存放。手枪则藏在护士服内侧特制的口袋里——那是她以前为了携带急救工具自己缝制的,刚好能装下一把紧凑型手枪。
镜子里的女人穿着洁白的护士服,表情平静,眼神坚定。但白大褂下,藏着足以致命的武器。
她需要制定计划。对方要求独自前往,但不代表她不能有后手。陆峻说他们已经布控了棉纺厂仓库,但真正的陷阱在博物馆停车场。
除非……对方也在棉纺厂仓库设了陷阱。分兵两处,让她和陆峻都陷入危险。
林雪拿出手机,打开地图软件。博物馆在老城区,地下停车场有两个出入口,四个紧急出口。对方会选择在哪里交易?
她需要更多的信息。
拨通了周倩的手机——当然,关机。但她在手机上安装过定位软件,是之前周倩去山区旅游时,因为担心信号不好而装的。只要手机还有电,就能追踪。
软件启动,地图加载。一个红点在屏幕上闪烁——不在博物馆,而是在城东的物流园区。
所以博物馆是幌子?还是周倩被转移了?
红点突然开始移动,速度很快,沿着环城高速向城南方向行驶。林雪放大地图,那个方向……
是棉纺厂旧址。
所以真正的交易地点还是棉纺厂仓库。博物馆只是试探,看林雪会不会报警或告诉陆峻。
她需要做两手准备。
下午四点,林雪出现在急诊科。
“我需要一些药品。”她对药房值班的药剂师说,“外伤急救包,镇痛剂,肾上腺素,还有……普鲁士蓝。”
药剂师抬起头:“普鲁士蓝?那需要特殊处方……”
“王明远主任疑似铊中毒,ICU急需。”林雪出示了伪造的医嘱单——她用护士长的权限临时开的,签名模仿了ICU主任的笔迹,“这是紧急用药,先给我,手续后补。”
药剂师犹豫了一下,但看到医嘱单和“紧急”字样,还是打开了管制药品柜。
林雪接过药品,快速清点。普鲁士蓝装在棕色的玻璃瓶里,标签上写着“特效重金属中毒解毒剂”。希望用不上。
走出药房时,她遇到了刚从手术室出来的周倩的同事,儿科护士小刘。
“林姐!”小刘叫住她,“你看到周倩了吗?她下午没来上班,电话也打不通。”
林雪的心脏像是被攥紧了:“她上午什么时候离开的?”
“中午下班就走了,说去超市买点东西。”小刘皱眉,“但刚才超市送货员说,她订的东西一直没去取。这不是周倩的风格,她从来不会忘记取货。”
所以周倩是在中午下班后,去超市的路上被绑架的。光天化日之下,在医院附近。
对方胆子很大,或者说,肆无忌惮。
“她可能临时有事。”林雪强迫自己声音平稳,“我会联系她。”
“好的。如果找到她,让她给我回个电话。”
小刘离开后,林雪靠在墙上,深深吸气。她的手在抖,但必须控制住。恐慌解决不了问题。
她需要武器,需要计划,需要……盟友。
陆峻是盟友,但他被监视着。陈涛是盟友,但他必须服从命令。还有谁?
她想起一个人——保卫科的老张。那个给她递纸条,又匆匆离开的人。他可能是眼线,也可能是想帮忙但不敢明说的人。
下午五点,保卫科监控室。
老张正在吃盒饭,看到林雪进来,连忙放下筷子:“林护士长?”
“张队长,我想调取今天中午医院后门的监控。”林雪说,“有同事说丢了东西。”
老张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中午……后门的监控今天上午就报修了,还没修好。”
“真巧。”林雪盯着他,“那你能告诉我,今天中午谁让你给我递纸条的吗?”
老张的筷子掉在了地上。他弯腰去捡,动作很慢,声音从桌下传来:“林护士长,有些事……你不知道比较好。”
“我父亲死了,王主任中毒了,周倩被绑架了。”林雪的声音很冷,“你觉得还有什么是我不能知道的?”
老张直起身,脸色发白。他看了眼门外,压低声音:“是个年轻男人,戴着口罩和帽子,看不清脸。但他递给我纸条时,我看到了他的手背……”
“虎口有疤?”林雪问。
老张点头,眼神惊恐:“你怎么知道?”
所以还是疤脸男人。他无处不在,在医院里自由出入,甚至能指使保卫科的人。
“他还说了什么?”
“他说……‘如果林雪聪明,就该知道该怎么做。’”老张的声音在发抖,“林护士长,我在这医院干了二十年,见过太多事了。你父亲的事,王主任的事……我劝你,别查了。”
“太晚了。”林雪转身离开,“谢谢,张队长。”
走出监控室时,她听到老张在身后轻声说:“小心医院的救护车。”
救护车?
林雪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她记下了这句话。
下午六点,天色开始暗下来。
林雪回到设备间,检查了所有装备。急救包、药品、手枪、备用手机、手电筒、多功能刀……她像准备一场手术一样,清点每一样物品。
最后,她从口袋里拿出那张从父亲墓碑下找到的示意图。棉纺厂3号仓库,东侧通风管,备用出口。
周文斌说“仓库有第二个……”,应该就是指这个备用出口。
她需要把这个信息告诉陆峻,但不能直接说。对方可能监听了所有通讯。
林雪拿出手机,打开一个医疗论坛——这是她和陆峻约定的备用联络方式。她在论坛里发布了一个看似普通的求助帖:
“患者男性,32岁,左胸外伤术后,现发现疑似第二处隐蔽伤口,位于东侧肋间。请问清创时应注意什么?”
东侧肋间。东侧通风管。
如果陆峻看到,他会明白。
发送完毕,她删除浏览记录。
墙上的时钟指向六点半。还有一个半小时。
林雪背起背包,穿上深色外套,遮住里面的护士服。她最后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
父亲,如果你在天有灵,请保佑周倩平安,请保佑我……找到真相。
更衣室的门被推开,一个人影站在门口。
不是陆峻,不是陈涛。
是赵建国副局长。
他穿着便服,脸上带着和蔼的笑容,但眼神冷得像冰。
“林护士长,”他说,“这么晚了,要去哪里?”
林雪的手悄悄伸进外套,握住了手枪的握把。
“赵局,”她的声音平静,“这么晚了,您怎么在医院?”
“来探望陆峻,顺便……”赵建国向前一步,走进更衣室,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顺便看看你。”
灯光下,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很长,很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