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川带着白箭一路溜达,所见所闻,偶尔跟白箭说上几句,走着走着眼看晌午了,白川便带着白箭准备寻一座酒楼,准备吃了午饭,下午继续溜达。
这齐州处于中原地带,其繁华程度比之江南略有不及,比之京城少了一些雍容的气度,但此处文人墨客甚是繁多,齐州出了很多大儒名士,也出了不少将军猛将。
白箭的老家便是齐州, 因此白川出门才特意带着白箭的,否则白泓与白墨基本上都是与白川形影不离,生怕有哪个不开眼的冲撞了自家少爷。
而白家的那五十多名护院则是老老实实地听从自家少爷的安排,让做什么就做什么,没事做的时候,这帮家伙就三五成群聚在一起,耍刀弄棒打熬气力,一如在军中一般,因此他们出行都住在白家名下的客栈之内。由此可见,白家产业不仅局限于京城,而是遍布大江南北。
根据白箭所言,齐州最大的酒楼名叫望仙楼,远近闻名,菜肴很是美味,一番夸赞勾起了白川的馋虫,所以他准备前去尝尝。
两人溜溜达达,来到一座四层酒楼之下。这酒楼建在城中繁华的街面上,四层建筑在这个时代已经算是非常恢弘了,毕竟这个时代钢铁在建筑中的运用尚且并且普及,基本上所有建筑都是砖石木制结构的。
只见这座酒楼飞檐斗拱,层层叠嶂,朱漆大门上悬着黑底金字的匾额,上书"望仙楼"三个隶书大字。檐角悬挂着八宝铜铃,微风过处便传来清越的声响。门前立着两尊石雕貔貅,栩栩如生,镇守着这方宝地。
整座建筑采用"通柱造"的巧妙结构,十二根两人合抱的楠木通天柱直贯四层楼顶,柱身以生漆罩面,暗红色的漆色在阳光下泛着温润光泽。每层出檐皆用斗拱承托,最精巧的是二层以上的"如意斗拱",层层出挑如莲花绽放,不仅承重更显华美。
外墙以青砖砌就,窗棂皆用花梨木雕成步步锦纹样。最妙的是每层檐下都悬着鎏金云纹挂落,在暮色中依然流光溢彩。酒楼四角还立着琉璃烧制的鸱吻,在夕阳映照下泛着翡翠般的光泽。
步入大堂,可见梁架上绘着精美的苏式彩画,既有"龙凤呈祥"的吉祥图案,也有"兰亭雅集"的文人趣事。中央天井直通顶层,四周回廊环绕,各层栏杆皆用紫檀木雕成竹节形状,既雅致又暗含"节节高升"的吉兆。
登临顶层,但见八角攒尖顶上悬着一面巨大的阴阳镜,据说是请龙虎山天师道的道长开过光的。凭栏远眺,整座城池尽收眼底,难怪取名"望仙楼"。这般巧夺天工的建筑,即便在这个没有钢筋水泥的时代,也堪称建筑史上的奇迹了。
来到这个世界已三月有余,白川对所处的时空渐渐有了轮廓。然而任凭他如何搜寻记忆,也寻不到一条能与眼前世界完全吻合的历史脉络——这方天地,走的竟是另一条道路。
战国七雄并立之后,确有大秦一统天下;汉室继立,三国鼎立,五胡乱华,南北朝对峙……这些节点依稀可辨。可历史的车轮行至原本隋唐交替之际,本该出现的隋朝却被另一个国号为“秦”的王朝取代。如今这第二秦朝正如日中天,若按故土时序,此时正当盛唐气象,但这里没有李唐,只有延续的秦祚。据说,大秦的皇室乃是先秦的后裔。
更让白川惊讶的是,本该“罢黜百家,独尊儒术”的董仲舒虽曾登临历史舞台,诸子百家的思想却未因此湮没。百家争鸣的余响依然在这片土地上流转,各种学说交织碰撞,竟让这个世界的科技文明,比记忆中的盛唐还要昌明几分。
“神奇的世界!”白川内心不由感慨万分。然后带着白箭进入酒楼,准备大快朵颐。
店小二见二人衣着不凡,满脸堆笑地报上招牌菜:“咱们这儿的九转大肠是齐鲁一绝,还有醋芹、葱烧海参、奶汤蒲菜……”
白川听得眼睛发亮——这些在后世可都是名声在外的鲁菜经典。他兴致勃勃地点了满桌,搓着手等待一场味觉盛宴。
然而第一口九转大肠入口,他眉头就微微蹙起。大肠处理得还算干净,却少了记忆里那股浓郁的复合香气。这年头的糖仍是珍贵之物,厨师手下留情,使得甜味未能与酸、咸、苦诸味浑然一体;香料种类也有限,缺了那几味关键的馥郁之气,风味层次单薄了许多。
实际上九转大肠真正扬名乃是后世的明清时期,此时虽然也有这道菜,但是做法和口味与后世相比的确不如。
接着尝那醋芹,只觉得酸得直白猛烈,少了后世那种圆润柔和的酸香平衡。海参肥厚却入味不足,葱香未能完全渗透;奶汤蒲菜汤色不够奶白,鲜味也略显单调。
“这……这就是名扬天下的鲁菜?”白川放下筷子,忍不住低声对白箭嘟囔,“味道未免太过……质朴了。”
正埋头吃得津津有味的白箭闻言一愣,困惑地眨眨眼。在他看来,这桌菜已是极致的美味——油脂丰腴的大肠、酸爽开胃的芹菜、鲜嫩的海产,每道都是寻常百姓一年也难得尝上一次的珍馐。
“少爷,这还不好吃吗?”白箭咽下嘴里的饭,“您说的美味,该是什么样子的啊?”
白川张了张嘴,却一时语塞。他该如何向这个时代的人描述“炒”的魔力?描述那镬气蒸腾、急火快攻下瞬间锁住的鲜嫩;描述辣椒与花椒在热油中爆发出的复合辛香;描述酱油、蚝油等经过发酵转化的醇厚鲜味……
他目光扫过后厨方向,瞥见那几口主要用于炖煮蒸焖的厚实陶釜和铜鼎,忽然明白了问题的根源。
“差别大概就在一口锅上。”他轻叹一声,摇了摇头。
这个时空虽有超越唐代的科技,却偏偏在烹饪技艺的关键环节滞后——炒锅尚未普及,铁质炊具的形制与导热性也远未完善。更别提许多重要的调味料尚未传入或普及。缺少了“炒”这种能够瞬间融合味道的技法,缺少了后来那些丰富的调味品,再好的食材也难以绽放出他记忆中的绚烂滋味。
白箭似懂非懂,只当少爷口味挑剔,又低头享受起眼前的“美味”来。
白川却望着满桌菜肴出神——在这个百家争鸣延续的奇特时空里,或许正有一片广阔天地,等待他去填补这份味觉的空白。
或许,回京以后可以开一家酒楼。
两个人一个吃了个饱,另一个吃了个撑,然后熟悉的桥段出现了。白川出行从来都不带银子,以前都是白福跟着付钱,现在白川将银票钱财都交给了白泓,这次带着白箭出来,忘记这茬了。
那小二见二人没钱付账,倒不显得窘迫。而且那公子一身儒衫,虽然穿的素雅,但腰间那块玉佩一看就是上等暖玉,一块玉便能顶上刚才二人的饭钱十几次也不止。当下也没为难,只说可以让一人前去拿银子来付账。
白箭不敢离开,怕离开了少爷会有危险,但白川摆摆手,说是光天化日朗朗欠款,你且去取些银两来便是。
白箭只得回客栈去寻白泓,取银两来付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