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川独坐在望仙楼雅座,一边品着店家奉上的清茶,一边耐心等待。他这般只点茶水、久坐不去的情形,落在旁人眼中,却另有一番解读。
邻桌一对看似父女的客人早已留意他多时。那中年汉子约莫四十来岁,面色黝黑,身形精悍,一双眼炯炯有神;身旁的少女十六七岁年纪,扎着利落的马尾,眉眼灵动,带着一股江湖儿女的飒爽。
汉子见白川衣着体面却不点菜,只干坐着喝茶,以为他遇到了难处,便主动起身抱拳道:“这位公子,可是遇到了什么不便?在下蔡九,这是小女幺妹。我等行走江湖,讲求个义字,若公子一时不便,这顿饭钱,我蔡九还能帮衬一二。”
他声音洪亮,性情豪爽,言谈间已将钱袋掏出。那名叫蔡幺妹的少女也爽快点头,一双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白川。
白川先是一愣,随即心头一暖,没想到在这陌生时空竟能遇到如此热心之人。他正要解释,店小二恰好前来结账,报出数目:“承惠,一共十二两七钱银子。”
“多少?”蔡九掏钱袋的手微微一僵,脸上那豪迈的笑容瞬间凝固,连带着嘴角都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蔡幺妹更是倒吸一口凉气,瞪大了眼睛。十二两银子!这足够寻常三口之家一年嚼用,且还能过得颇为宽裕了。这公子哥儿一顿饭,竟吃掉了普通人家一年的开销!
蔡九到底是老江湖,虽肉疼得紧,但话已出口,仍是硬着头皮准备付账。就在这当口,白泓与白箭急匆匆赶至,连声道歉并利落地结了账,解了这尴尬局面。
银钱付清,蔡九明显松了口气,神情也自然了许多。白川对这对父女千恩万谢,一番攀谈之下,得知二人确是跑江湖的豪侠。说好听了是行侠仗义,实则生活并无定数,押镖、护院、调解纷争,甚至逢集赶会时卖艺糊口,但凡正经营生,有什么做什么。
白川心中好奇,不禁问道:“蔡大哥,幺妹姑娘,江湖风波恶,为何不寻个安稳去处,守着几亩田地过日子?”
蔡九闻言,与女儿相视一笑,笑容里有些许无奈,更有几分傲然:“公子是体面人,不知我等草莽心思。田地是根,却也拴人。我们父女惯了这走南闯北、自由自在的日子,虽挣的是辛苦钱,图的就是个痛快,不受那田间地头与官府胥吏的束缚。”
双方又寒暄几句,这才互相抱拳告别。望着蔡九父女洒脱远去的背影,白川心中感慨,这个世界的真实面貌,正如同它迥异的历史轨迹一般,在他面前徐徐展开,愈发清晰起来。
辞别了蔡九父女,白川并未急着返回客栈。夕阳的余晖将街巷染成暖金色,他兴致颇佳,带着白泓、白箭二人,在这齐鲁古城中悠然闲逛起来。
他信步走入那些售卖文玩古籍的铺面,目光在那些承载着时光的物件上流连。白川上辈子当卧底,差点混成黑道大哥,对于一些事物也是颇有研究。
所谓黑道,就是见不得光的道道,古玩字画造假做局那都是家常便饭。所以他逛了半天,还真发现了一些不错的字画,只不过那些字画上面的落款他一个也不认得。
而且从那些字画店的老板口中得知,汉民经历五胡乱华的动荡之后,差点断掉根基,而如今大秦立国之后,一直征战不休,如今的秦帝一边苦苦支撑边疆遇敌,一边努力发展国力,经历百年大秦刚刚开始恢复,离盛世尚远,因此盛世不出,文人也就相对少了很多。
白川打定主意,若是日后有需要,剽窃诗文,他一定要从李杜之后开始剽,要做一个有理想,有方法的剽窃者,否则一旦露馅儿了,人设可就直接塌房了。
与寻常旅人不同,白川特意搜罗了不少当地特有的奇石、颇有年头的古玩,以及一些字画典籍。尤其对道家典籍格外上心,见有那纸张泛黄、版本稀罕的孤本,便毫不犹豫地收入囊中。白泓虽不解这位少爷为何突然对这些生了兴趣,但仍尽职地帮忙打点、搬运。
而白家的护院对于少爷做事情,从来只有俩字儿——服从。自家少爷就是文曲星下凡,尤其是现在,那翩翩如玉的公子模样,端的是天上少有地上无的存在。
回到客栈,白川将那些淘来的物件一一检视妥当,便不再外出,只静心等待。几日后,通往京师的官家漕运大船集结完毕,白家一行人登船,开启了循运河北上的归程。
船行平稳,两岸景色如画卷般徐徐展开。白川独立船头,任由湿润的河风拂面,思绪也随着水流飘向远方。
他审视着自身境况:穿越此界,身份是已然中举的士子,下一步照例该是参与会试。然而,白家根基深厚,家主白正堂正值鼎盛之年,执掌家族游刃有余;更有姐姐白瑾瑜,以镇北大将军之威名坐镇北疆,权柄赫赫。他自己在京城是个有名的书呆子,若是做一些荒唐的事情,估计也不会引起什么麻烦,只要不去造反卖国,便是偶尔行事乖张一些,只要不去得罪那些比自家强大的权贵,也不是不行。
“如此家世,我似乎……真的可以躺平了。”一个念头悄然浮现,随即如藤蔓般滋长。前世为为国为民,夙兴夜寐,混黑帮的那些日子,虽然留恋夜场与那些美颜贵妇虚与委蛇,那都是提心吊胆何来享受一说?如今既有这般条件,何必再挤那千军万马的科举独木桥,去官场倾轧中耗费心力?不若返回京城,做个快意人生的富贵闲人,好好弥补前世的种种亏欠。当个富二代,做个有底线、不太缺德的纨绔子弟,随心所欲,率性而活,岂不快哉!
此念一生,仿佛卸下了心头无形的重负,只觉得周身气息都为之一畅。不仅心情豁然开朗,就连体内那股细弱无比真气也蠢蠢欲动,白川索性以意引导,让其自行在体内流转,而那道真气此刻也仿佛冲开了些许滞涩,流转速度从最初的必须靠着意念一点点引导到后来自然流转,变得更加圆融活泼。
白川心中暗喜,看来这道家心法的确要顺势而为。迎着风,深深吸了一口气,嘴角扬起一抹真正轻松的笑意。京城,想必会因他的归来,而变得有趣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