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更新时间:2026-02-05 16:23:15

一番苦斗,白川的护卫三人重伤,五人轻伤,身边的老卒也有一人中了一刀,倒是无大碍。白川告诉众人,等回了京城再行论功行赏。楼船有几处被凿破,白川让船家开船快些靠岸,安营扎寨修补船只,谨防夜里水匪再次报复。

老卒和护院都是军中悍卒,对于白川的命令执行得不折不扣,很快四艘楼船便寻到了一处避风场所靠岸,去岸上寻了树木暂时修补被凿穿的破洞,然后安营扎寨,顺道去附近猎杀几日野味儿,又骑马去附近村镇买了些辅助修补船只的物品。

好在这些村镇都是渔民,修补船只的诸如桐油粗麻绳都是现成的,那些船家都有些手艺,船只在夜色降临之前便完成修补工作。

白川安排水性好的护院去船上值夜,其余人在岸边帐篷里休息,那几名受伤的护院涂上金疮药,慢慢休养。而白川与护院的头领以及白泓等人连夜审讯那匪首。

临时营地中央燃着篝火,跳动的火光映照着被牢牢捆在树干上的匪首,也映照着白川等人凝重的面色。

那匪首虽大腿和胳膊上还插着弩箭,鲜血浸透了简陋包扎的布条,脸色因失血而苍白,眼神却依旧凶悍,带着一股亡命之徒的桀骜。他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狞笑道:“要杀要剐,给个痛快!皱一下眉头,爷爷就不是好汉!”

白泓上前一步,按照事先商定的说辞,厉声喝道:“放肆!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我们乃是京城八大营锐健营的,押运的是军中紧要物资!你们这群水耗子,劫到官军头上,是嫌命长吗?”

这番话半真半假,既解释了为何拥有军中制式劲弩,又点明了“官军”身份,意在震慑,同时也是一种试探——若这匪首背后真有什么牵扯,听到“京城八大营”和“军中物资”,或许会露出破绽。

果然,匪首眼中闪过一丝极细微的惊疑,但随即又被狠厉取代:“呸!官军?官军老子也照劫不误!落在你们手里,就没想活着,有什么招数,尽管使出来!”

接下来的刑讯,这匪首硬气得超乎想象。鞭挞、灼烫,他咬碎了牙关,浑身疼得抽搐,却愣是哼都不多哼一声,更别提开口招供了。白泓和几名护院头领面色都有些难看,他们擅长厮杀,对这种滚刀肉似的硬骨头,常规手段似乎收效甚微。

白川一直冷眼旁观,此刻才缓缓站起身,走到匪首面前。他脸上没什么凶狠的表情,反而带着一种让人心底发毛的平静。他俯下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慢条斯理地说:“好汉?求死?哪有那么容易。”

他转头对白泓低声吩咐了几句。白泓先是一愣,随即领命而去。不一会儿,他取来了一个小皮囊和一小罐蜂蜜。

在白川的示意下,护院们强行掰开匪首的嘴,将皮囊里略带腥味的液体(取自附近找到的某种野兔血液混合胆汁)硬灌了下去。匪首不明所以,剧烈地咳嗽着。接着,白川亲手将那罐蜂蜜,仔细地涂抹在匪首裸露伤口周围的皮肤上,尤其是那弩箭创口附近。

“这河滩湿气重,蚊虫蚂蚁最多,”白川的声音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关切”,“尤其是喜欢血腥和甜味。你这伤口,加上这蜂蜜……它们会一点一点爬过来,啃噬你的皮肉,钻进你的伤口……你不会很快死掉,只会感觉越来越痒,越来越痛,成千上万的小东西在你身上爬,在你肉里钻……”

随着白川的描述,匪首的脸色开始变了。起初他还强自镇定,但当第一批被血腥和甜香吸引来的蚂蚁真的开始在他腿上、胳膊上聚集,细微的刺痛和难以忍受的麻痒感清晰传来时,他眼中的悍勇终于被一种逐渐放大的恐惧所取代。

那种缓慢的、被微小生物活活啃噬的感觉,比直接的刀砍斧劈更摧残人的意志。痒痛钻心,却又无法挠抓,只能清晰地感受着生命在被一点点地、污秽地消耗。时间一点点过去,他身上的蚂蚁和小虫越来越多,甚至开始试图往伤口里钻。

匪首的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困兽般的低吼,额头青筋暴起,冷汗混合着血水涔涔而下。

“杀了我!求求你,杀了我!”他终于崩溃了,嘶声哀求,之前的硬气荡然无存,“我说!我什么都说!只求你给我一个痛快!”

白川示意护院将他身上的虫蚁大致拂去,冷冷地道:“说。”

匪首如同倒豆子般,将他所知道的和盘托出。而他所招供的内容,让在场所有人,包括白川,都倒吸了一口凉气——他们这伙水匪,并非寻常的剪径毛贼,竟然与沿河某地的官府胥吏勾结,在半月前,胆大包天地劫掠了一笔数量惊人的漕运税银!只因风声太紧,赃银尚未运走,而这伙水匪很是精明,竟然将劫来的银子用网箱直接沉入水底,如此浩瀚的水面,若非是知晓跟脚,怕是十年八载也寻不到。

而知晓藏宝位置之人只有如今的这位匪首,水匪的二当家和三当家自然是知晓的,但这匪首手段毒辣,他怕收下出卖他,又怕与之合作的官吏诓骗于他,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将二当家三当家以及随行作案人员全部毒杀。

白川的心猛地往下一沉。麻烦了!他原本只想处理掉这伙水匪,消除劲弩暴露的隐患,没想到竟牵扯出劫掠税银、勾结官府这等泼天巨案!这已不是简单的匪患,而是一个足以震动朝野,一旦卷入就可能粉身碎骨的政治漩涡!

他脑中飞速盘算,脸色阴晴不定。片刻之后,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事已至此,抽身已晚,知道了这个秘密,要么上报,要么……彻底掩盖。

他深吸一口气,盯着匪首,详细问明了税银藏匿的具体位置、参与勾结的官府人员名单等关键信息。

待匪首说完,用充满血丝和哀求的眼睛望着他时,白川点了点头:“好,我给你痛快。”

话音未落,他手中短刀已如电光闪过,精准地割断了匪首的咽喉。那匪首身体一僵,眼中最后残留的是一丝解脱,随即彻底失去了神采。

“烧了。”白川收刀,语气冰冷。

护卫们立刻将尸体拖到远处,泼上火油,点燃。冲天的火光映照着白川沉静而略显阴郁的脸庞,也将这个惊天的秘密,暂时化为了灰烬。

第二日清晨,船只修补完毕。白川目光扫过那些忙碌的船家,杀心一闪而逝。但最终,他还是压下了这个念头。船家并不知匪首供词,灭口显得过于刻意和残忍,反而可能留下更多隐患。

“开船,火速回京。”他下令道。

四艘楼船再次启航,顺着水流向北而行。河面看似恢复了平静,但白川知道,自己可能会惹上麻烦,不过好在现在一切看起来风平浪静,中间环节参与人员只有自己与这群老卒和护院情楚,那船家只知道遇了水匪,其余事情一概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