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点名的封玄亮立即朝着武德老臣看去。
“陛下问你们呢,还不赶紧回话?”
唾手可得的从龙之功啊,错过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谁知,刚才叫得比他还欢的裴寂等人,面对自信的封玄亮,此时却像徐庶进曹营似的。
能够在诡谲多变的朝堂上,生存多年的武德老臣,都非泛泛之辈。
裴寂更是心存疑虑:张太妃一直没露面,而李世民怀抱着身死的皇长孙,还能淡定的听封玄亮骂街,简直不是人能做出来的举动。
要知道杜如晦死的时候,李世民可是哭到昏厥。
就在裴寂等人冷静地观察情况时,魏征径直从他们身后站了出来。
“陛下,臣认为……”
“魏征,朕没问你,回去!”
李世民白了魏征一眼:哪里都有你。
眼下他是要除奸臣,又不是要抓谏臣,闲着没事来添什么乱?
李象强忍着好奇,很想见识一下这个魏怼怼的言语,到底有多大攻击力。
【不过这会儿,爷爷确实不能让魏怼怼乱怼,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然而,魏征不仅没有归队,他还梗起脖子,瞪着封玄亮,开口就喷。
“臣认为,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陛下的仁德大唐百姓皆知而封玄亮不知,皇长孙之死乃天地不仁,与陛下无关,封玄亮妖言惑众,狼子野心,应当扒去官服流放千里!”
向来喜欢怼得李世民哑口无言的魏征。
实际上,是非常佩服现在的大唐皇帝陛下的。
易地而处,他要是大唐皇帝,不会像太上皇一样用人唯亲,耳根子痒,听风就是雨,也绝做不到当今陛下这般海纳百川,仁义礼智。
【原来魏怼怼是友军。】
李象收回了重新标记一处地点的想法。
倒是李世民,深知魏征不会在大事上犯糊涂,但此话一出,裴寂等人更是缄默不语,不给魏征留半句把柄。
事已至此。
李世民为免流言传出东宫去,闹得人心惶惶,只能道出真相。
“封玄亮,你诅咒朕的孙儿早夭,是居心不良,还是你就是那谋害皇长孙的凶犯?”
李世民揭开虎皮,露出大孙子乖巧的脸庞。
“孙儿,快让大家看看,你是生是死。”
【爷爷收到!】
李象抓住老虎尾巴,挥舞着小胳膊,朝着封玄亮等人所在的方位抽打着。
“哇哇!”
【吓死你们这群老哔登!】
尽管李象一个小小的婴儿,借着虎皮的威风,也没有多么恐怖的效果,反倒让尉迟恭等人觉得陛下的大孙子实在是机灵可爱。
但在那群武德老臣,尤其是封玄亮的眼里,李象的这声叫唤,无异于是催命符。
“皇长孙怎么可能没死?”
封玄亮脱口而出。
李世民眼神冰冷地扫向封玄亮。
“皇长孙没死,封玄亮你很失望吧?”
“我……臣……不是……”
封玄亮语无伦次,神色慌张,恨不得时光倒流,自己从未来过东宫,在殿前和皇帝陛下对峙。
哪里还有刚才指着李世民鼻子尖,骂其囚父弑兄杀弟霸嫂时,嚣张狂悖的不羁模样。
李世民知道封玄亮只是推波助澜的知情者,不一定是主谋,但该立威的时候,他也绝不会心慈手软。
“封玄亮,朕念在你父亲封德彝,曾追随太上皇于晋阳起兵,因政事而亡故的功劳上,可以饶……”
“哇哇!”
李象不等李世民念及功臣之后,宽恕封玄亮,赶紧在其怀里撒泼打滚阻拦。
【封德彝可不是因政事而亡故的忠臣,他是一个蛇鼠两端的小人!】
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的李世民,不免愣在当场。
封德彝在贞观元年,曾脱离武德老臣群体,经常向他进谏良臣献策,为此不惜与裴寂翻脸。
封德彝蛇鼠两端?
此话怎讲?
说不出话来的李象,急得脸色胀红,小脑袋一转,干脆捂着心口,剧烈地咳嗽起来,边咳边哭。
“哇哇哇!”
“陛下,皇长孙好像受伤了!”
尉迟恭说着,冲进人群,像拎小鸡仔似的,拎起封玄亮来到跟前,气得一脚踹在封玄亮的膝盖上。
“要是皇长孙有什么三长两短,陛下照顾你亡父的脸面,我可不管你是谁,捅你一枪,要是你死了,你就像你刚才诅咒皇长孙是天罚一样,去跟老天爷讲理去吧。”
封玄亮吓得瑟瑟发抖,在暴脾气的尉迟恭面前,别说放屁话了,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尉迟将军好样的,爷爷你学着些!】
李象实在无法像李二似的,说掉眼泪就掉眼泪,干脆喘着粗气,出气多进气少,像命不久矣似的,试图以此让爷爷着急,对封玄亮的惩处再严厉些。
“……”
李世民倒是想弄死这只出头鸟封玄亮,可封德彝毕竟是晋阳起兵的谋划者之一,太上皇的心腹幕僚。
别说武德老臣会求情,太上皇还有淮南公主那两关就难过。
得想个法子,让大孙子把封德彝蛇鼠两端的事说出来。
“敬德,我刚说过了,封玄亮是功臣之后,想当年晋阳起兵,多亏封德彝让太上皇下定决心,我才能随父皇起兵反暴隋,打下大唐的基业。”
快要吓到胆裂的封玄亮,一听这话,马上转忧为喜。
谋害皇长孙的事他没参与,只是提前知情罢了。
陛下念及旧情,他的性命无忧了。
“陛下,亡父在天有灵,一定会感念陛下的恩德,亡父为大唐效力,为贞观尽忠,亡父虽死无悔啊!”
【封玄亮你他娘的扯犊子!】
李象一时间都不知道,是先纠正爷爷的错误认知,还是先揭穿封玄亮的谎言。
【众所周知,是太爷爷李渊随爷爷李世民在晋阳起兵。】
【还有那封德彝,他确实是太爷爷的心腹幕僚,当年太爷爷想改立太子,没有他这个主要幕僚从中阻拦,哪有玄武门之变,他可是暗中依附了李建成的!】
李象越想越来气,气得伸出双腿,扯着虎皮,想给不远处的封玄亮再来一泡,洗洗那张臭嘴,心里还在叫骂着封玄亮的老子。
【爷爷你登基了,封德彝他每天都害怕你知道这件事弄死他,这才积郁成疾吓死了。】
【你还给他定了个“明”的谥号,辍朝三日,哭得死去活来的,追封他为司空,照顾他封家老小,直到贞观十七年才知道这件事,现在还要原谅封玄亮这个害我的帮凶,爷爷你就是一个大冤种!】
大冤种李世民心中震怒,再看当着他大孙子的面,给封德彝哭坟的封玄亮,眼中再无一丝情意,只剩下了羞愤。
好好好!
一个个的都欺负他重情义,拿他当傻子耍是吧?
封玄亮是封德彝的幼子,会不知道封德彝当年做过什么事吗?
新仇旧恨,一并了结。
今日就算太上皇来给封玄亮求情,也不管用。
“尉迟敬德!”
“末将在!”
尉迟敬德神色顿时严肃无比。
陛下只要喊他全名,那就是让他动手的前兆。
尉迟敬德一双虎目扫视着裴寂等人,眼中透露出嗜血的兴奋之色。
陛下要动真格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