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李渊心中一震,身体像那风中的残烛,左右摇晃了一下,神思一阵恍惚。
李唐的李,竟是二郎的李,不是我李渊的李?
这是想置我这个当老子的于何地?
谁?
到底是谁在胡言乱语?
李渊朝着左右张望,想看看到底是谁在冒犯自己,然而看了一遭,却只见裴寂一脸狐疑地打量着自己,跟随自己多年的武德老臣们,皆是一脸期待的表情。
唯有二郎面色凝重,面露担忧之色。
“父亲可是冒着寒风前来着了凉,身体不适?”
李世民没听到自己大孙子专门在心里对自己父亲的评价,误以为父亲为保张太妃,不惜自损身体,装疯卖傻,他的心里充满了无奈,却也没打算退让。
“不如父亲先进室内歇息片刻,等承乾他们有了结果,再想如何处置张姨妃的事?”
谁知,刚才还打算摆太上皇架子,替二郎为张太妃生死做决定的李渊,此刻却惊恐地摆了摆手。
“不,我老了,没精力管那么多事。”
方才那道声音如果不是幻听,定是老天爷对他的警戒。
他确实宠爱张婕妤,但他更爱惜自己的小命。
李世民半信半疑地盯着自己的父亲,唯恐有诈。
但身为李渊发小的裴寂,一眼看出李渊确实萌生退意,顿时傻了眼,连忙提醒道:“太上皇,张太妃还在室内等着你呢。”
“让她等着!”
李渊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抬头看了一眼雪后放晴的天空,神情严肃地束好发冠,又招呼着内侍将鞋袜穿好,整理好仪容后,他双手合十,对着头顶的老天爷,虔诚地参拜。
自晋阳起兵,他便成了李唐的开国皇帝。
其实玄武门之变后,他并不认可二郎这个太子,论武功二郎这个天策上将自然是无人能及,但论文治二郎不如建成。
可方才,听说了李唐的李是李世民的李,他不甘之余,细数开国的数场决定性战役,都是二郎用血肉打下来的。
这李唐江山归属二郎,实至名归!
“苍天在上,佑我李唐!”
众人不解太上皇为何突然参拜天地。
但太上皇都拜了,身为儿子的李世民自然不能站着,将孙儿稳稳夹在双臂间,朝天参拜。
其余臣子自然也只能照葫芦画瓢,心里猜测着:太上皇不会是打算企求老天爷,赐点什么祥瑞或是警示,来救下张太妃吧?
要是老天爷真有这种本事,哪里还需要天子治世,人人都会弃恶从善,享受荣华富贵了。
“陛下!”
李渊还没直起腰来,身后传来张太妃焦急的呼唤。
“臣妾冤枉,陛下救我!”
张太妃披散着头发,只着纱质透光的单衣,跌跌撞撞地奔向李渊。
跟在她身后的长孙无忌等人,对着李世民惭愧地摇了摇头。
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张太妃在里头听到太上皇来了,当场要脱光衣服讹他们。
身为臣子哪敢传出与后妃有染的谣言,加上太上皇要见人,他们也拦不住,只能放行。
“陛下!”
张太妃哭得梨花带雨,作势要往李渊身上扑。
李渊看到爱妃可怜巴巴的模样,心疼不已,想着人都来了,该抱还是要抱一下,维护一下自己的女人。
不料,他刚伸出手,脑中那道声音再次响起。
【一个前隋宫女,竟能把李渊这个老糊涂耍得团团转。】
【偏偏李渊还拿她当宝,殊不知头顶早就被戴了好几顶绿帽子了。】
闭眼假寐的李象,叭唧了一下小嘴,继续在心里吐槽。
【幸亏玄武门之变死的是李建成和齐王。】
【不然姓张的就不会像现在一样,指望着太上皇复辟,而是天天盼着李渊死掉,好让李建成或齐王,继承她这个姨妃。】
不管是正史还是野史,关于张婕妤和李建成他们不清不楚的记载,李象可是两只眼睛看得清清楚楚。
因此吐槽的语气,比铁面无私的判官还要笃定。
李渊悬在半空的手臂微僵,再看向自己哭诉的宠妃,没有半点心疼,只剩下了无尽的愤怒,他猛地缩回手来,侧身往二郎身边一躲。
“唉呀!”
张太妃脚底一滑,直接滚下三步台阶,滚进积雪里,冻得瑟瑟发抖,眼含热泪地嗔了一眼李渊。
“陛下怎么这么不小心?”
“你跟谁说话呢?”
李渊手指着自己的鼻尖,明知故问。
“我是陛下吗?”
“……”
张太妃眨了眨眼,没明白他的意思。
“我是太上皇,大唐只有一位皇帝陛下,那就是二郎!”
做事不易下定决心的李渊,在参拜完天地后,还想给张太妃一个狡辩的机会,再豁出老脸去,让二郎减轻对她的处置,至少保一下张太妃的小命,打发她去守皇陵,死了俩人还能再碰面。
可当听到老天爷笑话他,被戴了绿帽子的事。
他现在只想满足张太妃的愿望。
让她去陪两个儿子,做她的皇后美梦去!
一个没有根基的宠妃而已,居然谋害他看重的重孙,还想踩着他上位?
脚打断!
头拧断!
老虎不发威还真当我李渊是病猫呢。
“二郎啊,她既然向你哭诉冤枉,你可要好好地审问她,务必让她心服口服。”
“……”
李世民还以为父子之间,会因处置张太妃一事而交恶。
他从未想过,父亲竟有如此通情达理的一面。
“当真?”
李世民真是怕了父亲是想以退为进,再给他使昏招。
“我何时骗过二郎?”
“……”
李世民张了张嘴,出于孝道还是没有回应。
李渊此时也想到自己欺骗过二郎多次的事情,心虚的打了个哈哈,为免二郎怀疑他的用心,干脆一甩衣袖,毫不留恋地转身就上了轿辇。
他居高临下地扫了一眼,怔怔坐于雪中,还不忘展示着妖娆身姿,动摇他决心的张太妃,赶紧朝着轿夫摆摆手。
“走吧,等二郎你查清楚以后,再派人来通知我就行,一旦坐实张太妃有罪,你依国法宫规自行处置即可。”
“好的父亲!”
李世民振奋不已,眼神凌厉如刀地扫过张太妃。
新仇旧怨,他一定要算个清楚明白。
坐于积雪中的张太妃,没想到太上皇竟真的要舍她而去,她不敢置信的哭喊起来:“太上皇,念在臣妾伺候你十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儿上,你救救臣妾啊!”
李渊重情重义,怎会真的弃她于不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