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张太妃的话音刚落。
刚才还走得稳稳当当的轿夫们，突然像身后有恶狗追似的，在雪地里健步如飞，轿辇快速地穿过院门，不见了踪影。
隐约还能听到寒风吹来李渊的低声催促。
“快走！”
“跑起来！”
“等骂呢你？”
这番举止，不光把张太妃给看傻了眼，连裴寂等人也都目瞪口呆。
太上皇此举，是没有半点再与当今陛下争锋的志向了。
往后，他们再想靠着太上皇，重新掌握朝堂之上的话语权，无异于痴人说梦。
“太上皇陛下……”
接二连三的打击，让裴寂忍不住抬起袖子，擦下了今日第一滴真情实意的眼泪。
“廉颇老矣！”
“裴大人此话差矣！”
魏征逮到话茬就往上怼。
“廉颇老矣，为饭食发愁，然当今陛下对待有功于大唐之臣，从未吝啬，只要裴大人忠君爱国，何愁饭否？”
裴寂此时的脸有多黑，心里骂得就有多脏。
以往他喜欢给魏征拱火，去责骂皇帝，现在他恨不得让皇帝把魏征叉出去打死。
但很快，裴寂就没心思理会魏征的死活了。
因为大唐皇帝陛下发话了。
“张姨妃，朕念在你伺候太上皇多年的情份上，只要你从实招来，是谁指使你谋害皇长孙的，朕便饶你一条性命，只罚你去皇陵为太后守陵。”
李世民没把张太妃的威胁放在眼里。
他更想利用这件事，彻底铲除掉朝堂上的武德老臣的势力。
否则，只能熬到裴寂这个老臣骨干，昔日旧相逝去，贞观之治才算是彻底进入正篇。
【爷爷，你让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张太妃，去皇陵守陵过苦日子，比杀了她还难受，她指定不乐意。】
李世民冷不丁听到大孙子的心声，低头看到他闭着眼装睡，不免大吃一惊。
孙儿没睡？
难道刚才父亲突然的转变，与孙儿有关？
不等他想清楚其中的关联，就听张太妃冷哼一声。
“让我去给窦氏那个老狗守陵，她也配？”
身为男儿的李世民，向来是不屑与女子动手的。
但辱及生母，他哪里还能忍。
一个箭步跨下台阶，对着张太妃的心口就是一脚。
“噗！”
张太妃仰面倒在雪地里，喷出的血雾淋在她的身上，她疼得浑身一缩，但说起话来，更加不留余地。
“要不是窦氏生了你李世民这个好儿子，大唐皇后之位就是我的，等太上皇仙去，我的孩子登基为帝，这大唐天下便有我张家的一半！”
事情到了这步田地，落到李世民的手里，张太妃自知在劫难逃，根本没有任何的忌惮。
她费力地支撑着身体，从点点映红的积雪里爬起来，仰头望着恨不得当场杀死她的李世民，一脸决然之色。
“此事是我一人所为，为了让太上皇复位，我还特意提前告知了裴寂他们，万一事情落败，至少他们还能替我担待一些罪名，没想到你李世民来得这么快，更没想到李象居然没被砸死，害得我功亏一篑！”
张太妃一双美目泪汪汪地看向裴寂。
裴寂对于她将所有罪名揽下，心中感动不已，当即站出来甩锅。
“陛下，老臣确实在上朝之前，收到一个宫人传来的消息，说皇长孙遭受天罚，但不知具体实情，并未轻信，老臣也不知封玄亮是如何确定此事的。”
“臣也一样！”
死道友不死贫道。
言外之意。
事后封玄亮再被尉迟敬德打得乱攀咬，与裴寂他们可没关系。
【真是一群老滑头，难怪强如爷爷，也要和他们周旋多年，直到裴寂贞观六年病死，才能武德老臣的势力，彻底清除出朝堂。】
李世民在张太妃一力承担所有罪名之时，便知道，今日之事，到此为止了。
他心里正窝火呢，听到大孙子说，还要再忍裴寂两年，只能深吸一口气，按压下满腔的怒火。
两年之期太久。
等他弄清楚父亲转变心意的原因，只要父亲不阻拦，他便向大孙子另寻理由，将裴寂再次赶出京城去，等着裴家载棺归京那一日！
“李世民，成王败寇，我今日落在你的手里，就没想过活着走出东宫！”
张太妃站了起来，与李世民四目相对，脸上还挂着一丝阴狠的笑容。
她没有出卖裴寂等人。
就是不甘落败。
她虽身死。
但只要裴寂这些野心强能力弱，还贪图权力富贵的老功臣还活着，就能替她报仇。
把这李唐王朝，李家皇室，搅得永无宁日！
特别是那背弃她的李渊！
弃女人如衣服，那一起起义的兄弟呢？
就让李渊那条老狗，在兄弟与儿孙的选择之间挣扎吧！
“我就算是死后做鬼，也绝不放过你李世民！”
“我倒要看看，你李世民这等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辈，能守住这李唐江山几时！”
众人面对癫狂的张太妃，神色各异。
谁都知道，张太妃这是不准备活着见到明天的太阳。
裴寂暗中握紧了拳头，微微点头致意，算是为这位曾与自己合作多年的盟友送行了。
【一个人连死都不怕，也就无所畏惧了。】
李象打了个哈欠，对于张太妃之死的结局，没有半点悬念。
倒是李世民，想到大孙子险些死于此人之手，至今还有余悸，为了避免还有后人效仿，他破天荒地狠下决心，也没有念及父亲的情面，施用了一次重刑。
“既然张太妃对一切罪行供认不讳，按照国法宫规，谋害皇嗣者，夷！三！族！”
刚才还一心求死，无所畏惧的张太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