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由得膝盖一软，“扑嗵”一声跪在雪地里，哭着乞求。
“陛下，我爹可是国丈，我们两家还是亲戚，你怎么能如此狠心呢？”
要知道李世民面对一些谋逆的功臣，也只是流放全族而已。
向来宽容示下的李世民居然要夷她三族。
这是张太妃从未设想过的处置。
整个大唐到现在，也只有她一家面临被夷三族的危险！
“陛下，皇长孙虽遇险，但并没有丧命，再者，小殿下只是皇孙并非皇储，这么定罪会不会过重了？”
就连选择明哲保身的裴寂，都担心张太妃突然改口，让他们一起承担这莫大的罪名，只得硬着头皮规劝。
李世民低头看了眼撇嘴的大孙子，声冷笑：“如果我的孙儿死了，就不是夷她三族这么简单了！”
“陛下息怒！”
裴寂带领武德老臣们跪了一地。
他们知道事难更改，只能态度良好一些。
万一张太妃要攀咬他们，在无确凿证据的前提下，还能少受些罪。
“陛下，我知道错了，你就饶过我的家人吧！”
张太妃以头抢地，没一会儿，光洁的额头便被血污糊住。
李象被那片血红色晃了一下眼睛，却没有生出半点怜悯之情。
【你哪里是知道错了，你是知道你的家人快死了。】
他小手揣进李二的怀里，不满的直哼哼。
【你家人的性命重要，别人的家人，就活该为了你的野心去死？】
李象不提此事还好。
提及此事，李世民使想到当年，杜如晦当街被打断指骨的事。
虽说打人者是受另一位太妃，尹德妃的父亲尹阿鼠指使的，但尹德妃却是受了张太妃的挑唆。
在一连串的求饶求情声中，魏征再次站了出来，直言不讳。
“陛下常以文帝为榜样，广施仁德，加上前隋年年征战，天灾不断，导致人口凋零，乱世用重典，可如今是贞观，贞，中正也，观，示也，陛下要以中正之理示天下，就算此乃陛下的家事，又怎可因一时之怒……”
“魏征你住口！”
李世民知道魏征是担心，这样做有损他的声望。
但他绝不允许，别人再次伤害他的家人！
“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若连家事都平定不了，朕还如何治理天下？”
“这……”
魏征满含深意地看了一眼裴寂等人，故作惭愧地点了点头。
陛下做得对！
像张太妃这样插手朝堂纷争的后妃，早该赐死！
像张父那些嚣张跋扈的皇亲国戚，也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李世民怎能不知，魏征是故意指此事定义为皇族家事，好堵住裴寂和天下悠悠众口，但他做事，向来是敢做敢当，不惧人言可畏。
“世人若认为朕的贞观之治徒有其名，朕愿意与他们一辩！”
龙吟之声在院中回荡。
哪怕是自知必死无疑的张太妃，此时竟也停止了哭泣。
李象睁开双眼，一脸崇拜地看着气场全开的李二，对这位千古一帝的喜爱，又增加了一份。
只不过以前的喜爱，停留于史书或者影视剧里，现在却是倾慕眼前这个真正的唐太宗。
【一龙二凤三猪四痞五僧六秀，剩下的几位，我大抵是见不到他们伟岸的身姿了，但我能够成为唐太宗李世民的孙子，亲眼见认让后世无数文臣武将，还有普通人为之向往的贞观之治，一定是积了八辈子的德。】
李世民认为，能够拥有像大孙子这样，坚定拥护自己决定的“后来人”，也是他积了大德。
这一三四五六，指的都是谁呢？
他排行老二，应该是二凤，但这二凤是怎么个来历？
自己是真龙天子，怎么也能混个二龙吧？
想不通的事情，李世民暂时搁置到一边，反正迟早会在大孙子这里得到答案。
“张太妃，你放心，朕会给你们全家一个痛快，绝不让人在你们临死前，折辱你们。”
这算是李世民最大限度地开恩了。
张太妃想到自家人，在成为皇亲国戚后，欺男霸女，无恶不作。
多少人等着痛打落水狗。
此时也只能一边怨恨着李世民，一边感激于他的大度。
“罪妇，拜谢皇恩！”
张太妃再次跪地叩首，瘫软在地。
还是张阿难带着几个内侍，将人拖拽起来，抬出了东宫的院子，又马上命人清理血污，以免脏了陛下的眼睛。
“时至正午，早朝就不上了，有急事呈递中书省门下，其他人散了，魏征留下。”
抄了张家灭了三族，李世民得亲自去跟父亲说一声。
再者。
李世民也要试探一下，父亲态度的转变，是否与大孙子有关。
如若有关，为何他当时没有任何感知？
【爷爷的表情好像很严肃，蛇鼠两端的封家要玩完咯。】
“……”
李世民抚额。
封玄亮大概是被打得晕死过去，长时间没有出声，他都险些忘记封德彝惹的弥天大祸。
没想到孙儿小小年纪，记性倒是不错。
“哇哇！”
怀里的大孙子突然发出哭闹声，把李世民吓了一跳。
“孙儿，你没事吧？”
这次没有听到大孙子的心声。
倒是站在殿内的刘娘子，低声提醒了一句。
“回陛下的话，皇孙应该是饿了。”
【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两世为人，但第一次生而知之。
李象才知道，婴儿的饥饿感，来得比尿意还要仓促，且毫无预兆似的。
他伸出双臂往娘亲方向拱。
李世民对着刘娘子尴尬的笑了笑，想到一件重要的事，话锋猛地一转。
“刘良媛解救皇孙有功，传令敕令，着礼部册封刘良媛为刘良娣，封号就为……瑞雪的瑞吧。”
他记得刘娘子是观音婢挑选出来伺候承乾的，必然是观音婢知根知底，信得过的。
因此封赏起来，也没有什么顾虑。
刘娘子有些受宠若惊。
太上皇晋封她为良媛，紧跟着陛下就册封她为良娣，母凭子贵，这也太贵了吧？
“谢陛下隆恩！”
不论如何，这是一件好事。
刘娘子心想：从今往后，除非是皇后娘娘或是太子妃来东宫找象儿的麻烦，其他时候她大可以用身份压制，避而不见。
“孙儿和刘良娣不要住别室了，搬去偏殿……”
李世民担心粗枝大叶的儿子照顾不好大孙子，还想再仔细地安排一二，衣领被扯得一阵窒息。
“哇哇哇！”
【饿死啦！】
乖巧的大孙子，从虎皮里探出半个身子来，恨不得插着翅膀飞到他娘亲怀里去。
“哈哈，孙儿莫急，爷爷这就走了。”
李世民把孩子还给刘娘子，招呼着魏征，陪他去太上皇那里走一趟。
出了东宫的正院。
李世民见封玄亮果然被打得晕死过去，尉迟敬德还在像剁肉似的挥动着板子，赶紧叫停。
“抬去大理寺，派人把封府围了，查查封家这些年犯的事，一并清算。”
“放心吧陛下，我连封家养的狗不拴绳咬过谁，我都得给陛下查出来，让封家加倍偿还！”
尉迟敬德当年归顺秦王府时，封德彝这些老臣可没少在李渊面前嚼舌根要杀他。
对付封家，他多得是私心和手段！
处置完封玄亮，李世民龙行虎步继续往南门走。
跟在他身后的魏征一溜小跑，喘着粗气追问：“陛下专门留下臣，去见太上皇，不知想让臣和太上皇说什么？”
他骂陛下那是引经据典、信手拈来，口才如同滔滔之江水，绵延不绝。
可骂太上皇他没经验，让他跟着去做甚？
“骂我。”
“啥？”
魏征寻思自己才刚年过半百，怎么突然就犯了耳背的毛病。
不然他怎么会听闻陛下主动找骂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