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渊一愣，先是愕然地打量着李世民，然后突然拍着矮几狂笑不止。
“哈哈哈哈！对对对，我如今是太上皇，你才是真龙天子，天籁之音你比我听得清楚，二郎，你可是李唐最大的功臣，封无可封的天策上将，上天说得对，这李唐的李，本就是你李世民的李，与我李渊无关，那张太妃是杀是剐，我这个不中用的老家伙，无权置喙！”
李渊说完，又抄起一个酒坛子，重重地摔碎在地。
“哗啦！”
颇有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意味。
李世民嘴角狠狠一抽，没料到孙儿对他和父亲的评价，竟是云泥之别。
李唐的李是他李世民的李？
这话未免说得也太狠了。
他还想和盘托出的，但此时说出真相，他又担心孙儿落父亲的埋怨，真是左右为难。
“二郎，既然我不算什么开国皇帝，你也别封我为太上皇了，这大安宫我更不配住着。”
李渊鼻子一酸，眼泪情不自禁地就淌了下来。
“自从颉利投降大唐以来，裴寂被流放，我没替他求情，还答应你把住所迁到这大安宫来，就是想告诉世人，武德早就是过去的事了，这大唐从今往后，只归二郎你一个人管。”
一个普通人家的父亲，巴不得儿子比自己出息。
李渊当李唐的开国皇帝，也没几年时光。
二郎当初为了他冲锋陷阵的事，他都记在心里，只不过因他当年一念之差，未遵守约定改立太子，害得老大和老四命丧玄武门，他一直认为二郎的手段太过凶残。
如今得知天意，他也看开了。
“二郎，我老了，没几年活头了，张太妃一死，其他太妃往后也不敢陪我吹拉弹唱尽兴了，这样吧，我去为你母亲守陵，裴寂他们那边，我去和他们说，绝对不给你找麻烦。”
李世民看着头发胡子花白，一瞬间像被抽干了精气神的父亲，心中酸涩。
父亲自小便没吃过苦，喜欢热闹的环境，真要去了皇陵，只怕用不了一年半载，就要随母亲仙去。
在谁当皇帝这件事上，他不能任由父亲做主，但其他事情上，他还要该尽自己的孝道。
“父亲，儿皇有件事不知当说不当说。”
“不必再说了。”
李渊此时犹如一条等死的病弱老狗，对世间所有的事，都不感兴趣。
谁死谁活，谁兴谁衰，与他这个被老天否定一切的人无关了。
“儿皇听到的内容，与父亲不同。”
“哦。”
李渊眼中依旧没有任何光彩。
李世民只能单刀直入，道明真相。
“其实父亲听到的应该不是苍天的警示，而是我孙儿的心里话。”
“哦……啊？！”
李渊搔了搔有些发痒的头皮，将信将疑的询问。
“你哪个孙儿？”
“父亲，儿皇只有一位孙儿，名叫李象。”
李渊自然知道自己目前只有一位重孙子，他想要问的是。
“你说我听到的，是象儿的心里话，他不是昨天才出生的小孩子吗，他知道什么？”
不等李世民解释，李渊苦笑着摆了摆手。
“二郎，你不用拿这种骗三岁小孩子的话哄我，我心意已决。”
“……”
李世民看着眼睛开始放光的父亲，内心明显已然动摇的父亲，只得如实将他所知道的一切，全部说了出来。
等李渊听完以后，早已惊讶得合不拢嘴，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二郎，你的意思是，象儿他不仅生而知之，还能预知未来？”
“是。”
“他和你说了这么多，有说我什么时候死吗？”
李世民不假思索地摇了摇头。
说来伤人。
孙儿貌似对父亲的事，并不感兴趣。
李渊的老脸一耷拉，用力地拍了拍桌子。
“二郎，你告诉我这件事，还不如不告诉我呢，后世人竟认为这李唐的李，是你李世民的李，我李渊简直就是一个笑话。”
“……”
李世民发现自己还是打仗太多，读书太少，所以劝不动人。
让观音婢来？
他担心观音婢知晓自己时日不多，会落下心病。
“父亲，孙儿还小，他有时候也会说一些不能当真的戏言，再者，他与父亲也不熟识，对于父亲的评价可能有失偏颇。”
“你和他很熟吗？”
面对父亲的质问，李世民再次哑然。
弄清楚真相的李渊，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知道不是上苍对他的警告，他心里本该开心的，但想到后世对他的评价竟如此无能，莫名的更加难过了。
不行。
后世人怎么看他不要紧，在二郎面前，必须要扳回一城来！
“文治武功方面，我确实处处不如儿郎，但我有一点比二郎强。”
李世民困惑地眨眨眼。
他不是瞧不起父亲。
而是他实在想不到父亲哪一点比自己强。
李渊见状，忍不住拍案狂笑。
“二郎，你的儿子不如我的儿子厉害！”
原来如此。
尽管李世民对太子寄予厚望，从小精心栽培，但此时的大唐，早已没有了他年少时南征北战，快速磨练出一个人能力与心志的逆境。
但。
李世民在心里反驳了一句：我的孙子比父亲你的孙子厉害。
“哈哈哈哈，二郎，天佑大唐，才得重孙降世，他母亲虽地位不显赫，好在承乾没有立正妃，古往今来，不知多少侧室夫人成皇后的，你多提拔一下冀州刘家的人。”
光凭刘娘子的小门小户，还不能用地方称谓做姓氏代表。
李世民方知，父亲封赏刘娘子为良媛，便是看重皇长孙的意思。
果然，父亲无论何时何人，还是更偏爱长子长孙。
“还有，既然东宫有后了，二郎你和儿媳对泰儿的关爱也不可过多，泰儿年幼时也就罢了，如今泰儿也经已长大，听说他的侍妾也怀孕了，他自小过继到元霸名下，与承乾的兄弟情分，远不及你与……”
李渊的话戛然而止，面露怅然之色，无力地挥了挥手，话锋一转。
“我累了，你把我给孙媳妇准备的赏赐带走，让她不必来拜会，等出了月子，多带象儿来我这里转转。”
“父亲不想再听象儿，多说一些未来的事吗？”
父亲上了年纪，不想理会世事。
可李世民还想多个帮手，倾听泄露的天机呢。
“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