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闪身躲过一只摔来的空酒坛，就见父亲怒目瞪了他一眼。
“我痛失爱妃，张国丈还被你给杀了，我不拦你，还要天天笑着去逗重孙子？你想让世人说我老李家没心没肺吗？让人怀疑是我们给张太妃和封家设局，好让老李家清算武德功臣吗？”
李世民讪然。
他还以为是父亲承受能力太差，担心被孙儿气坏身体，需要缓一缓呢。
没想到父亲竟把问题看得如此深刻。
父亲这个开国皇帝在文治与心机等方面，眼下还是远胜于他的。
“父亲息怒。”
“滚蛋。”
为了防止父亲以后听到孙儿的心声，当场崩溃说漏了嘴。
临走之前，李世民将张公瑾所讲的话告知了父亲。
“天机不可泄露吗？”
李渊还打算跟重孙子辩论一番，他为李唐做过多大的贡献，好出出气呢。
看来不仅没有出气的机会，他往后遇到象儿不痛快他的所作所为，可能还要受气？
真他娘的倒反天罡！
“二郎，你的这些子孙和你一样，没一个省心的，快滚快滚。”
李渊顺手要摸东西，但矮几早被他清空了桌面，尴尬地摸了个空，干脆用巴掌扇了扇炭火燃起的暖烟。
李世民看到父亲重新焕发了生机，他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可算把父亲这个老小孩哄好了。
“儿皇告退。”
出了正殿，李世民便看到一个二十七八，虎背蜂腰，身材挺拔的小将，在门外的阴影里候着。
此人正是李武。
李武是他在浅水原之战时，半路搭救的流民孤儿，特赐姓李，随他南征北战多年，武功高强且心细缜密。
许多明面上不好调查或处置的事，他都会让李武在暗中进行。
关于封德彝蛇首两端的行径，自然是不必再查。
可还有谁是明里支持他，暗地里心思叵测，甚至想把手伸进皇宫，左右皇储归属的，必须要查个水落石出。
当年他与隐太子之争挫败了他们的阴谋，如果不能将其斩草除根，极可能会让他的子孙中招。
仅是裴寂那些无能的庸官老臣，想要延长他们的权势统治？
还是那些信奉着“铁打的世家，流水的皇帝”的五姓七望的世家大族，想要架空皇权？
“李武，此事交给你，尽快查清。”
“是！”
李武没保证要调查多久。
时隔久远，天子换了，官员调动频繁，只能抽丝剥茧慢慢来。
“查出什么来不重要，重要的是，让一些人知道朕在查什么，懂了吗？”
李世民特意在“一些人”三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马上夷了张太妃三族，会让一些人畏惧，龟缩起来不敢动弹，其实并非上策，但他必须要震慑谋害孙儿的那些势力团伙，这是他的优先选择。
而打草惊蛇，则会让沉不住气又胆怯的敌人窜跳出来，先把这些人收拾掉，总能掌握一些蛛丝马迹，往后才好顺藤摸瓜，将所有敌人，连根拔起。
李武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抱拳一拜。
“请陛下放心，末将绝不会让那些人睡一个安稳觉的。”
“去吧。”
没有证据，他也能收拾裴寂那群人。
放在未与父亲开诚布公的说明心声的事，李世民还会担心父亲从中阻拦。
“要是父亲还是舍不得裴寂这个老家伙的话，到时候只能请孙儿，再骂父亲几句。”
反正那些骂人的话，只有父亲一个人听见，他又听不见。
他不因此责罚孙儿，绝不是他不孝顺，而是他不知情。
李世民想到孙儿把父亲痛骂一顿，自己却听不见，还是有些遗憾的。
“父皇！”
刚出院门，迎面便看到一个胖乎乎的华服少年，急匆匆地小跑过来。
正是他的二子李泰。
“青雀，你最近不是病了，跑得这样急，小心惊了风。”
李世民摸了一下肩膀，才想起大氅披在承乾身上。
李泰看到父皇的这个动作，再想到太子身上披着的外衣，自己披过无数次，心里燃起的妒忌火苗这才熄灭，他仰头望着脸上带笑的父皇，一脸忧心忡忡的说道：“我听说东宫房屋倒塌，侄儿被砸，惹得父皇震怒，生怕父皇被东宫的事气坏了身体，这才赶来，父皇是一国之君，你的身体可比我的更重要。”
以前李世民听青雀提及东宫的错处时，他还想着，是因为他说过，谁都能指出太子的过错，想着兄弟互助。
但今日，不知是父亲刚才欲言又止的提醒，还是青雀的说辞不妥，他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青雀，父皇震怒并不是因为东宫……”
李世民还没解释清楚，就看到淮南公主哭着往父亲所住的宫殿走来。
他顿时一脑门子的官司。
淮南公主才刚和封言道订亲没多久，看来是打算胳膊肘往外拐了。
封家子弟没学会封德彝处理政务的能力，这搬弄口舌的本事倒学了个十成十。
“求陛下饶了小弟一命吧。”
兄妹俩一打照面，淮南公主便哭诉了起来。
李世民听到她的称呼，知道自己所料不错，向来在父亲后续所生的这些庶子庶女面前，不摆威风的他，今日却难得板起脸来教训淮南公主。
“你求朕饶了封玄亮一命，你可知他说朕囚父弑兄杀弟，还要逼朕退位？”
淮南公主被吓得呆若木鸡。
她只看到尉迟将军抬着骨头都打碎的封玄亮，出了东宫南门，送去大理寺定罪。
言道没和她说这些啊。
“封德彝当年暗中支持隐太子谋害朕，后来隐瞒此事，朕稍后便会下令，褫夺封家的爵位。”
“竟有此事？”
淮南公主实难想象那个和蔼可亲的封世叔，竟是如此虚伪的人。
李世民见她冷静下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淮南你放心，朕会请父亲再给你另择一门亲事。”
“……”
淮南公主想到自己那苦苦哀求她帮忙的未婚夫。
再看眼前身为九五至尊，一言九鼎，却担心她不忍情份，还好言规劝她的兄长皇帝。
她张了张嘴，还是把求情的话咽了回去。
自小青梅竹马，也难抵百般算计。
虚假的情分，哪能比得过兄长的疼爱，和一辈子的荣华富贵呢？
“一切全凭陛下和太上皇做主。”
“好。”
为了补偿淮南公主，李世民专门让观音婢挑几个可靠的人选，让淮南公主自行选择。
处理完大安宫的事情，李世民快步欲赶往东宫看大孙子，对他的处置有何意见，李泰不知内情，急忙出声阻拦。
“父皇……”
“青雀，没有要事的话，改日再谈？”
“好的父皇。”
李泰笑着恭送，笑意却不达眼底。
幕僚让他前来给父皇上眼药，暗示东宫不详，以免李象那个庶长孙，被父皇当成正经的继承者培养。
可惜找不到合适的时机，也不能表现得太过急切。
“来日方长。”
李泰并不着急。
太子没有父皇的命，却得了父皇的病，不与五望七姓各大氏族交好，反倒放出豪言，要效仿胡族，只以军功能力论地位，这个太子之位可坐不长久。
父皇只是第一次当祖父，难免激动，等他的孩子降世，父皇只会更加偏爱！
……
城北张家。
每日花天酒地的张国丈，今日也没闲着，醉躺在两个新纳的小妾的肚皮上，吹嘘着他很快就要成为大唐第一国丈。
“到那时候，我就给你们都封诰命夫人，你是李夫人，你是王夫人。”
“像那些弹劾过我的魏征、长孙无忌，统统把他们流放到岭南，给我去种荔枝！哈哈哈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