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房门踹开,打断了室内回荡的笑声。
“大唐皇帝令!”
张国丈迷迷瞪瞪地坐起身,看到来者是穿的宫中侍卫的官服,瞬间大喜过望,脱口而出。
“太上皇陛下复位了!娘娘要让我升官!让我当宰相了!”
“儿孙们快出来,咱们城北张家,马上就要成为长安张氏了!”
站在门外堵住张家人一众去路的程咬金,听到张国丈的白日梦话,又气又笑。
“谁尿黄给他来一泡,让他醒醒盹,大字不识一箩筐,还想当宰相,俺这去让陛下给俺下一道敕令,亲手宰了他!”
程咬金可还记着呢。
当年尹阿鼠拦街暴揍杜如晦那日,张国丈就在旁边煽风点火凑热闹。
那日若非他一时大意,害得老杜落了单,老杜也不会被打成重伤,早早的仙去。
“今日先抄你城北张家,明日再抄那城北伊家!”
只要撕开了一条口子,那些年欺压秦王府旧故的仇,在太上皇活着的时候,就能清算。
听到程咬金的声音,张国丈的酒意一下子清醒了。
外面刺耳的尖叫声求饶声,吓得他二话不说,跪倒在地。
“官爷饶命!陛下饶命!”
“一切都是我那女儿乱来,与老朽无关呐!与我老张家无关呐!”
昔日不过城北一贫民,因家中女儿貌美,入宫为婢。
一朝成为李渊心头宠妃,连带城北张家也跟着鸡犬升天,吃喝不愁,还欺男霸女,恶名远扬。
“俺可不管有没有关,俺听只陛下的,抄你家,查你罪!”
张太妃指使了张家人去拿民房尝试,积雪压塌房屋一事还没查清楚呢。
在程咬金的突袭下,不多时,便揪出了六个参与的家丁。
这一审,不光审出了皇长孙被谋害的案子。
昨夜积雪压塌民房,砸死了三人,还被张家家丁毁尸灭迹的事,也一并翻了出来。
“该死!”
李世民正在东宫正殿,等着大孙子醒来。
听闻这个消息,气愤不已,恨不得收回自己先前的许诺,将张太妃凌迟处死。
天灾虽可怕,但人祸更可怖。
“他们视百姓的性命如什么?草芥吗?”
李世民想到被砸死的一家三口,忍不住红了眼眶。
朝堂上争权夺利也就罢了,还要去祸害无辜的百姓性命。
恨不该纵容父亲宠溺张太妃她们!
“厚葬这一家三口,若家中还有幸存者,从张家抄没的家财里拿出一部分安置他们。”
“俺代长安百姓,谢过陛下!”
程咬金响亮的嗓门,震得屋檐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却惹得陛下剜了他一眼。
“小声些。”
程咬金想到小皇孙还有偏殿睡着,他讪讪一笑,连忙蹑手蹑脚,像只大老虎似的,迈着猫步走了出去。
偏殿内。
李象小腿抽搐了一下,从梦中惊醒。
他看到天花板没有像梦里一样,砸在他的头顶上,而是稳稳地悬挂于空中,他松了口气,吐出一个泡泡,扭头朝着四周张望,看到了两臂开外,娘亲熟睡的脸庞。
【外头的天这么暗,也不知道是傍晚还是清晨?】
过去这么久。
爷爷应该把谋害他的事情,查得差不多了。
【也不知道太爷爷,有没有阻止爷爷严惩张太妃。】
正殿内。
听到大孙子心声的李世民,没听到刘娘子的声音,便知刘娘子应当睡着了。
再看陈嬷嬷等人,有条不紊地忙活着,却没有人注意到孙儿醒来,他等了片刻,便迫不及待地假咳一声。
“咳!”
“陛下可是感染了风寒?”
陈嬷嬷紧张不已。
其他几个宫人也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就在李世民以为大家是在关怀他这个陛下的时候,却听陈嬷嬷嘀咕了一句。
“太医说了,皇孙还小,不能接触病人,以免过了病气。”
“……”
李世民感觉这段话有些熟悉,但一时间想不起听谁说过。
“咳!那个我只是口渴了,对了,孙儿他睡了大半日不醒,他不渴不饿吗?”
“回陛下,皇孙还小,只能喝奶不能喝水,饿了他会哭的。”
殿内适时响起了李象的哭声。
陈嬷嬷连忙放下手里针线,前去查看。
躺在李象身边睡着的刘娘子,听到儿子的哭声醒来,才在陈嬷嬷的口中,得知陛下竟在外面等了一下午。
“陈嬷嬷你怎么不叫醒我?”
整个大唐,谁让敢陛下等这么久?
“是陛下让奴婢不要吵到娘娘和小殿下,陛下只是担心小殿下睡不踏实,而太子正和秦将军彻查杀手的事回不来,这才一直守在外面的。”
【还在查?】
李象若有所思。
【看来爷爷是打算刨根究底,利用这件事,好好清理一下朝堂和后宫,尤其是大安宫。】
当然了。
对大安宫动手,还得征得太爷爷的允许。
【也不知道太爷爷的那个宠妃死了没?】
“咳!”
殿外传来一声重重的咳嗽声。
“孙儿既无事,我便走了,还要下令去处决张太妃一家,与无忌他们商议,如何处置封德彝。”
刘娘子和陈嬷嬷面面相觑。
后宫不得干政。
陛下这是跟谁说话呢?
难道是专门给东宫妃嫔,还有伺候皇太孙的宫人一个交待吗?
这回连陈嬷嬷都觉得受宠若惊了。
皇太孙险些遇害,陛下知道实情后没有处罚她们,已是开恩,没想到竟还会专门给她们一个解释。
倒是没有深刻认识古代皇权的李象,没有觉得不妥。
提及封德彝,便下意识地想到此人的下场。
【我记得爷爷是在贞观十七年知道了封德彝的德行,然后改了谥号,追回封赠。】
李象不记得张太妃到底是哪年死的,因何而死。
但按照历史走向来说,封言道会活到他长大,亲口喊姑父的那天才对。
直到贞观十七年,封家在长安都是数得着的大唐权贵之一。
【这次封玄亮参与谋害皇孙一案里,按理来说,处罚一定会更重,也不知会不会毁了淮南姑奶的婚事?】
站在外间的李世民,终于听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对于如何处置父亲的昔日心腹幕僚封德彝,不能像张太妃一样,一杀之了。
特别是封德彝早就死了,他想杀也只能去阎王那里找人。
挖出来鞭尸?
除了让人诟病他心胸狭隘,没有半点实用。
况且,父亲那边也不会同意。
虽说孙儿所提的处置,还是有些严重,但父亲追责起来,可以让父亲来听听孙儿的意见。
李世民没有甩锅的意思,实在是封德彝与父亲关系太好了,就像他和房谋杜断一样,形同左膀右臂。
他不禁怀疑,贞观十七年的自己会做这样的决定,是不是因为父亲已逝。
多想无益。
“我走了。”
李世民打了声招呼,快步往外走。
谁知,左腿刚迈过门槛,就听到孙儿叹了口气。
【可惜了,爷爷能严惩封家,还多亏太爷爷贞观九年就死翘翘了。】
【这才贞观四年末,封家长子还被太爷爷指婚当女婿,太爷爷应该会给封德彝留条底裤。】
“砰。”
李世民被绊了一脚,差点摔了个狗啃屎,震惊与悲哀一起涌上心头。
贞观九年,就是父亲的死期!
身后跟着的张阿难起初只以为陛下是脚滑了,可当看到陛下一副如丧考妣的模样,心都悬到了嗓子眼里。
宫里哪位要办丧事了?
皇长孙不是连皮都没碰破,睡得喷香吗?
难道大安宫的那位,要被张太妃他们犯的蠢事给气死了?
那可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