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惜惜往鸡汤罐里撒了小半勺盐,用勺子轻轻搅了搅,舀起一勺抿了抿——咸淡刚好,只是舌尖泛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涩。她心里明镜似的,这是大牛刚借回来的黄盐味儿,当时她看着发黄的盐就尝了尝。
“行了。”她低低应了声,舀起满满一大碗鸡汤,特意把碗底那个肥嫩的鸡腿捞了进去,又往另一个碗里盛了冒尖的白米饭,铺上厚厚一层炖得酥烂的肉块,这才端给旁边的大牛,语气缓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给你媳妇端过去,让她趁热吃。”
大牛接过碗时手都在抖,忙不迭点头:“哎,娘,我这就去!”
里屋的云秀刚靠在床头歇了口气,就见大牛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饭菜进来,惊得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微张着,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音:“这……这是给我吃的?”她的目光落在鸡汤碗里那个油光锃亮的鸡腿上,喉结不自觉地动了动——自打嫁进这家,她还从没见过这么实在的饭菜。
“是啊,娘特意让给你盛的。”大牛把碗稳稳放在床边用石头支起的木板上,脸上带着点憨笑,语气里藏着几分讨好,“这里面是大白米饭呢,快趁热吃。”
云秀颤抖着端起鸡汤碗,温度刚好不烫嘴。她小口啜饮着鲜美汤汁,又夹起一块肉放进嘴里,软糯的肉香混着淡淡的咸味在舌尖化开——不知怎的,眼泪突然像断了线的珠子,“啪嗒啪嗒”砸在碗沿上。她咬着唇不敢哭出声,心里却翻江倒海:婆婆真的变了?竟舍得给她吃这么好的东西……这简直比做梦还不真实。
这边柳惜惜刚把饭菜端上桌,眼角余光就瞥见院门外有两个身影在探头探脑。她不动声色摆好碗筷,慢悠悠走到院门口,一眼就认出了蹲在墙根下的半大小子。
“唉,你这小子在这儿探头探脑地干啥?”她突然开口,吓得背对着她来回踱步的妇人一个激灵,猛地转过身来。那半大小子见状,立刻像只炸毛的小兽般蹿到妇人身后,手里紧紧攥着根树条子,指节都泛白了。
妇人——正是王氏,他在家左思右想还是感觉要过来赔个不是,万一……万一那柳婆子找上了门——他可应付不来!
她脸色发白,嘴唇哆嗦着,把手里攥着的两个鸡蛋往前递了递,声音结结巴巴:“我……我们来给你道个歉。刚……刚我儿子在山……山上,不小心……冲撞了您。这……这是我家赔……赔给您的俩鸡蛋。”
柳惜惜心里直犯嘀咕,面上却不动声色。她暗自琢磨:这事儿真不知道该算悲还是算喜。说悲吧,人家带着礼物来赔罪,瞧着诚意满满;说喜吧,那小子手里的树条子攥得死紧,瞧着随时可能抽过来,而且这妇人明显是被吓破了胆才送鸡蛋的。
她可不能收这东西——还想着洗白原主在村里的名声呢,不然以后咋在这儿立足?柳惜惜心里把原主骂了八百遍:真是作孽啊,把这娘俩吓成这副模样!可她又不能表现得太突兀,万一让人觉得她性情大变,指不定要被当成中邪了呢。
想到这儿,柳惜惜故意板着脸,语气冷冷的:“不用,鸡蛋你带回去给孩子吃。”说完转身要走,却见王氏还愣在原地没反应,她便面无表情地补充道:“怎么?要进来坐坐?”说着还真往旁边挪了挪,让出了门口的位置。
“哦,不了不了!”王氏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慌忙摆手,拉着身边的儿子就小跑着往外溜,“那……那我们就回去了哈?”
拐过一道弯,母子俩才放慢脚步。王氏回头望了望柳家院门,小声嘀咕:“铁儿,你有没有觉得……柳婆子好像不像别人说的那般吓人?娘咋觉得她还挺讲道理的?”
王铁撇撇嘴,用树条子轻轻抽打着路边的野草,嘟囔道:“我早就跟你说了,柳婆子今天还帮了我呢,是你自己不信。”
王氏瞪了儿子一眼,瞅着他手里的树条子,笃定道:“那肯定是被你手里的家伙什唬住了!以后还是得小心些。”
这边柳惜惜刚进屋,就见大牛和小牛都规规矩矩地站在墙边等着。她一屁股坐在桌边,扬声道:“都愣着干啥?吃啊!”说着把一碗米饭往小牛面前推了推,“小牛过来,这是你的。”
小牛刚端起米饭要转身,柳惜惜早有防备,立刻说道:“坐娘边上吃。大牛你也坐,都饿了一天了,赶紧吃。对了,大牛吃完收拾碗筷,小牛吃完跟娘去集市买东西。”
看着俩人只顾埋头扒拉白米饭,筷子碰都不碰盘子里的肉,柳惜惜没好气地敲了敲桌子:“还等着老娘喂你们?今天这肉不吃完,谁也不许走!”她故意板起脸装严肃,手上却麻利地夹了好几筷子肉放进小牛碗里。
顿时,堂屋里只剩下筷子碰撞碗沿的“叮叮当当”声,清脆又热闹。
饭后,大牛自觉地收拾碗筷,小牛也拿起抹布帮忙擦桌子,倒显得格外懂事。
柳惜惜从屋里出来时,正见小牛背着背篓站在院子里,小身板挺得笔直,眼神里满是期待。她心里暗笑:这小子,倒是准备好了。
想起答应带他们去看大丫,柳惜惜走过去揉了揉小牛的脑袋,柔声道:“小牛,娘想起来刚答应带你们去看大姐。等你哥洗完了碗,咱们一起去,行不行?”
小牛一听,立刻挺直了腰板,眼睛亮得像揣了两颗星星,嘴角咧到耳根,用力点头:“嗯!”那股子喜悦劲儿,恨不得立刻就飞过去。
柳惜惜看他这模样,心里明镜似的:这可是说到孩子心坎里去了。
一旁的大牛听到这话,嘴角也忍不住咧开,手上洗碗的动作都加快了不少,水花溅得满脸都是也顾不上擦。
柳惜惜走到云秀房门前,轻轻敲了敲:“云秀……”
话还没说完,房门就“吱呀”一声开了,云秀探出头来,局促地搓着手:“娘,我这就来收拾碗筷。”
柳惜惜看着她不安的样子,摆摆手:“不用你收拾,大牛已经弄了。我来是说一声,我带大牛、小牛出去一趟,晚点回来。你在家把院门从里面闩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