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转身就走,大牛和小牛赶紧跟了上去。云秀看着三人走远,才慢吞吞地闩好院门。
路上,柳惜惜心里七上八下的,犹豫了半天,还是拉了拉大牛的胳膊,小声问:“大牛,当初你妹妹……是被娘卖给那人,还是正经嫁过去的?”
大牛愣了愣,挠挠头:“娘,这有啥区别吗?”
“怎么没区别?”柳惜惜停下脚步,盯着大牛追问,“你给我说清楚。”
大牛低下头,声音里带着几分难过,还有些不自在:“正常嫁娶最多给二两银子,可你当时直接找那老头子要了五两,而且他把银子一给,你就让他把大丫带走了。”
柳惜惜心一沉,又追问道:“那……娘当时有没有给他写啥东西?比如卖身契之类的?”她越问心越虚,明明不是自己做的事,却莫名觉得喉咙发紧——大概是占了这具身子的缘故。
大牛皱着眉想了想,摇摇头:“那倒没有写啥东西。”
“那收银子的时候,有谁在场?那老头子带了别人来吗?”柳惜惜追问不舍。
“那老头来的挺突然,没带其他人。”大牛回忆着,声音低沉下来,“听他那意思,好像是你们早就谈妥了。那天下午太阳都落山了,他匆匆忙忙一个人赶来,给了你五两银子,就把哭着的大丫拽走了。当时张绳子从门前经过,给你说郑鳏夫不是个好东西,他的妻子死的突然,应该是被他折磨死了的!你还和张婶子起了冲突,他被你一瓢粪泼走了?奶奶听到消息赶来时,人早就被带走了……奶奶为此,还跟我们这房断绝关系了。”
柳惜惜听完,眼睛直抽抽,只觉得心口像压了块大石头,沉甸甸的喘不过气来。
深呼吸后说道:“没有证据的事别乱嚷嚷!想救你们姐姐/妹妹,就乖乖听娘的。”柳惜惜眼一瞪,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股不容置疑的狠劲,“他这是偷拐我家大丫,老娘这就去衙门告他!”
大牛被他娘这气势唬得一缩脖子,拽着她的胳膊小声嘀咕:“娘,这……这能行吗?”
“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柳惜惜挑眉,拍着胸脯耍起了无赖,“你娘我混了这么多年,这点本事还没有?看我眼色行事!”
一旁的小牛偷偷抿着嘴,心里早就转开了念头:要说犯浑耍无赖,这可是娘的看家本领,这些年哪次不是她占上风?这会儿他反倒笃定了——娘今天准能成。换做别的办法他不敢保证,但只要娘拿出这泼皮劲儿,保管没人能赢。这话他只敢在心里打转,半个字也不敢说出口,只低着头假装乖巧。
一个时辰后,大牛带着两人停在一间土砖混合的房子前。说它混合,是因为正门用了青砖,其余墙面全是土坯砌的,看着格外扎眼。
柳惜惜心里暗喜:还知道要脸面?怕就怕这种人连脸都不要!
她二话不说,抬脚就朝那扇青砖门踹去——“哐当!”门板狠狠撞在墙上,又“哐当”一声反弹回来。
“娘!娘!踹错了!”大牛赶紧拽住她,手指着院墙另一侧,“是那边那扇门!”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五米开外还有扇不起眼的柴门。
柳惜惜老脸一红,干笑两声:“你这孩子咋不早说?害得你娘脚都踹疼了!”嘴上抱怨着,脚步却不含糊,跑到柴门前助跑几步,卯足了劲儿又是一脚!门倒是“吱呀”开了,可她用力太猛,脚踝“咔”地一声歪了,疼得她龇牙咧嘴。
另一边被踹错门的人家走出个睡眼惺忪的男人,探头看了看,嘟囔着关了门:“老子睡得正香,还以为谁来老子家寻茬……”
而郑鳏夫郑水财这时也揉着眼睛出了屋,见几人闯进院子,刚要开口打招呼,柳惜惜已经瘸着腿冲了上来,指着他的鼻子就骂:“大丫呢?你这老东西偷了我家大丫,把人藏哪去了?”
郑水财被她这凶神恶煞的模样吓傻了,愣在原地像根木桩子,还没反应过来,柳惜惜已经一瘸一拐冲进屋里,把各个房间翻了个底朝天。最后在一间小屋的角落里,她看到了缩成一团的孩子——那瘦小的身子裹着脏污的破布,像只受惊的小兽瑟瑟发抖。柳惜惜的眼泪“唰”地涌了出来,像断了线的珠子滚落,她一把将大丫搂进怀里往外冲,嘴里的骂声混着哭腔,凄厉得让人心头发紧:“你个老不死的畜生!丧尽天良啊!这么小的孩子你也下得去手?还敢偷我闺女!老娘和你拼了,”说着就上手一巴掌扇在那老头子后脑勺上!那老头从他们进门到挨了一巴掌都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只傻愣愣,局促不安站在那,不知该如何是好!
柳惜惜打了人后, 那哭声简直肝肠寸断,不知情的看了,保准以为她受了天大的委屈。只有柳惜惜自己知道,一半是心疼大丫,一半是她的脚实在是疼。
她这一闹,附近的邻居被惊动了,纷纷朝着院子围拢过来。柳惜惜见状,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啕大哭,声音比刚才更凄惨了:“天理何在啊!这老东西偷我闺女,还敢说不是人贩子?你们看看我闺女被折磨成什么样了啊……”
郑水财这才回过神,气得脸都白了,颤抖着手,指着柳惜惜的鼻子骂:“你个老贱婆!谁偷你闺女了?我是花钱买回来的!你少在这血口喷人!”
“花钱买?谁信啊!”柳惜惜猛地抬头,眼泪糊了满脸,却死死盯着围观的人群,“哪有亲娘会把闺女卖给你这土埋到脖子的老鳏夫?你们谁来评评理啊!他还我闺女啊!”
“水财,这到底咋回事?”一个洪亮的男声从人群后传来,村长拨开人群走了进来。
柳惜惜眼睛一亮,立刻扑过去拽住村长的袖子,哭得更凶了:“村长你可得为我做主啊!这老东西偷我闺女,你们村不能包庇他!不然我就一头撞死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