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我看柜子里有白米，就舀了点煮在锅里，等会儿快好了丢把野菜进去就行。”云秀往灶膛里添了块柴，抬头看着柳惜惜，小声劝道，“您走了半天路，累坏了吧？去歇会儿，我一个人能行的。”
柳惜惜故意板起脸，眉头一挑：“怎么？看我老了，说话不管用了？”
“娘，不是的！”云秀慌忙摆手，脸都白了，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柳惜惜见她这模样，也不忍心再逗她，话锋一转，故意提高了音量：“去看看我孙女，好像哭了。你这月子要是坐不好，回头没奶水喂孩子，可别怨我到时候把她……”
话没说完，云秀就急了，连忙从灶前站起来，声音带着哭腔：“娘，别卖我闺女！我都听您的！”
“那还不去房间歇着？”柳惜惜扬了扬下巴，顺手揭开锅盖——见锅里半锅水混着一把米，稀得能照见人影，她没吭声，转身又舀了三碗白米洗干净，“哗啦”一声全倒进了锅里。
灶膛里的火苗“噼啪”跳着，映得柳惜惜脸上暖融融的。她看着渐渐浓稠起来的米粥，心里暗叹：这一家子，可得好好补补了。
云秀刚跨出厨房门，脚还没完全迈出门槛，目光就撞进了院门口那个瘦小的身影——是消失了半个月的大丫！她眼睛猛地瞪圆，像两盏骤然点亮的油灯，脸上瞬间爬满惊喜，嘴唇哆嗦着，几乎是雀跃地朝屋里喊：“娘！娘快看！大丫！是大丫回来了！”
“叫魂呢？她回来了我能不知道？老娘把他带回来的！赶紧滚你房间去，在外面吹了风到时候得了月子病没人管你”柳婆子那就是妥妥的说着最恶毒的话，做着最贴心的事！整个海坳村就没媳妇真正坐过月子的，大家基本都是生完孩子最多休息两日该干嘛就干嘛去了！
“大嫂！”大丫的声音里裹着浓浓的鼻音，像是刚哭过，又带着失而复得的狂喜。像只归巢的小雀，一头扑进云秀怀里，胳膊死死勒着云秀的腰，小脸在她衣襟上蹭来蹭去，泪水把布料洇湿了一片，“大嫂，我好想你……”
云秀被她扑得踉跄了一下，连忙稳稳接住，掌心抚上大丫枯黄的头发，指腹摩挲着她冻得发红的耳廓，又转向旁边怯生生站着的小牛，指尖轻轻捏了捏他皴裂的脸蛋，眼眶微微发热，声音软得像浸了温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一句话翻来覆去地说，仿佛要把这半个月的牵肠挂肚都揉进字里。
柳惜惜站在灶台边，看着云秀把两个孩子搂在怀里，大丫和小牛脸上那股子全然的依赖，像针似的扎得她心口发疼。她鼻子一酸，眼眶瞬间红了——在这两个孩子心里，大嫂怕是比亲娘还亲吧？她能猜到，云秀待他们定是掏心掏肺的好，不然怎会亲昵到这份上？再想想原主留下的烂摊子，孩子们对自己，怕只有冷冰冰的恐惧吧？
看着三人相拥的画面，柳惜惜心里又酸又涩，一股莫名的火气直往上蹿。她死死攥着手里的菜刀，指节泛白——这都是原主造的孽，凭什么要她来受这份冷落？
越想越窝火，切肉的力道猛地加重，菜刀“砰砰砰”剁在砧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她低着头，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嘴里恶狠狠地嘀咕：“剁死你个老巫婆！剁死你过去做的混账事！”每剁一下，心里的憋闷就散了些，等停下来时，胸口的郁结竟真的顺了不少。
刚喘了口气，一扭头，正对上大牛坐在灶口，睁着一双黑亮的眼睛定定地看着自己。柳惜惜心里咯噔一下，脸颊腾地泛起热意，手里的刀都差点没拿稳。她干笑两声，脸上的肌肉有点僵硬，语气带着几分不自然：“那个……大牛啊，娘不是冲你们发脾气，”她举了举手里的刀，眼神飘忽，“我是在骂以前那个混账东西，也算……也算剁我自己呢！”说完，努力扯出一个笑容，嘴角咧得有点僵硬，像是怕他不信。
大牛看着娘这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闷闷的疼。他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声音低低的，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沙哑：“娘，你是我们的娘啊。”他抬起头，眼眶红得发亮，明明心里还揣着过去的阴影，却还是硬挤出一句安慰，“我们……我们没人怪你。”
晚饭很快做好了，跟中午一样，一盘纯肉炒得油光锃亮，另一盘是清炒野菜——家里实在没别的菜了，除了小牛挖的野菜，就只剩从商城买的肉。
柳惜惜瞥见灶上还剩小半锅鸡汤，眼睛转了转，先给云秀盛了满满一碗，又把剩下的仔细分成三份，大丫、大牛、小牛各得大半碗——天热，放隔夜怕是要坏，可不能浪费了。
“大丫，”她扬声喊道，把一碗鸡汤和一碗饭递过去，“把这个给你大嫂送去。”
大丫盯着碗里的鸡汤，上面浮着厚厚的油花，还沉着好几块肉，喉咙忍不住上下滚动了一下，悄悄咽了口口水。娘难道真的变了？竟舍得给大嫂吃这么好的东西？再看旁边那碗饭，上面盖着满满的肉，她眨了眨眼，又用力揉了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才走了多久？家里的日子怎么突然这么好了？
“发什么愣呢？”柳惜惜见她盯着饭菜不动，抬手轻轻敲了敲灶台，语气里带着点催促，“赶紧送去，回来吃饭。”
大丫猛地回过神，慌忙端起碗筷，脚步还有点踉跄地往大嫂屋里走。
等她送完回来，一进厨房，就看到灶台上摆着三个碗，自己、大牛、小牛面前各放着大半碗鸡汤，里面都盛着肉。她愣在门口，眼圈倏地红了，鼻尖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原来，这鸡汤不止大嫂有，他们也有啊。
大丫飞快地用袖子抹了把眼角，声音带着点哽咽：“娘，还是留给大嫂吧，她要喂小侄女呢……”
“放心吃，”柳惜惜往嘴里扒了口饭，含糊道，“这天儿热，放明天准得坏，到时候岂不浪费了?”
